香樟树的影子在窗台上爬了半寸时,五部手机的屏幕在茶几上亮起,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言寒乐的指尖落在公孙离的头像上时,席宇杰已经锁了花木兰。“对抗路我包了,你们别过来送。”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机支架夹在沙发扶手上,露出半截小臂——那道去年帮许悸鑫抢打野蓝 buff 时被树枝划的疤,此刻正随着按键的动作轻轻动。
“谁送还不一定呢。”桑桉菲戳开西施的技能演示,粉色的能量条在屏幕上绕出好看的弧,“上次是谁被对面辅助单杀三次?”
许悸鑫默默选了曜,把“打野”两个字标在头顶。他的手机壳是阿福的照片,金毛犬吐着舌头趴在言寒乐的球鞋上,还是去年在香樟树下拍的。“我蓝开。”他言简意赅地说,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那里还沾着点刚擦过的粥渍。
温祁妮的瑶妹头像亮起来时,言寒乐的公孙离刚好买完神速之靴。三年前在猫狗店,她蹲在布偶猫笼前,指尖被猫爪勾出红痕也不躲,那时阳光落在她发梢,就像此刻屏幕上瑶妹的鹿角,泛着毛茸茸的光。“我跟你。”她的声音比耳机里的 bgm 还轻,却精准地钻进言寒乐的耳朵。
组队界面弹出“准备就绪”的提示时,玄关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言寒乐望着窗外泛白的天,忽然想起母亲化疗时总说“伦敦的凌晨跟家里不一样,星星是散的”。可现在他看着茶几上并排亮着的屏幕,觉得五颗跳动的头像,比任何星星都要近。
第一波兵线刚清完,席宇杰的花木兰就在对抗路被抓了。“救我救我”他的喊声震得耳机嗡嗡响,桑桉菲的西施正忙着抢中路河蟹,许悸鑫的曜刚打完蓝 buff,屏幕上的位移键按得飞快。言寒乐操控着公孙离往对抗路赶,温祁妮的瑶妹从他头顶跳下来,一技能精准地晕眩了对面的刺客。
“厉害”言寒乐下意识出声,话音刚落就看见温祁妮的头像在小地图上顿了顿。三年来他总爱逗她,在图书馆扯她的马尾辫,在篮球场把水抛进她怀里,可这声夸赞出口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烫——像上次在猫狗店,第一次叫她“咪咪”时那样。
宵夜送到时,许悸鑫的曜刚拿了四杀。外卖袋里的炒粉还冒着热气,桑桉菲抢过加辣的那盒,筷子刚碰到粉就被席宇杰抢走半盒:“你不是不能吃吗。”温祁妮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言寒乐,蛋黄破在米饭上,像阿福总爱踩的那团毛线球。
后半夜的团战打得越来越顺。言寒乐的公孙离在人群里穿梭,伞尖划出的光带像极了他带阿福在公园追过的蝴蝶,温祁妮的瑶妹总在他残血时及时套上护盾,语音里的“小心”比技能提示还准。桑桉菲的西施把对面法师拉过来时,总会喊“许悸鑫接招”,许悸鑫的曜就踩着星辰落下,席宇杰的花木兰重剑劈下去时,五个人的技能光效在屏幕上炸开,像香樟树下那堆雏菊在晚风里的样子。
天快亮时,系统弹出“胜利”的提示。言寒乐看着自己的战绩面板——15 杀 0 死,助攻栏里温祁妮的瑶妹头像亮得刺眼。他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手指不再发抖,连呼吸都跟着队友的欢呼变得轻快。
席宇杰的手机从支架上滑下来,屏幕亮着五排胜率——100%。许悸鑫把空饭盒塞进垃圾袋,桑桉菲靠在温祁妮肩上打盹,发梢蹭着对方的耳机线。温祁妮轻轻抽出被压着的手,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钥匙扣放在言寒乐手心——灰蓝色的猫咪,玻璃眼珠在晨光里闪,像她玩瑶妹时的技能特效。
“我妈说这个招财。”她的声音比晨光还轻,“昨天去看阿福,它坟前的蒲公英开了,我摘了朵放在你书桌上。”
言寒乐捏着钥匙扣,忽然想起埋阿福那天,温祁妮蹲在坟前问“会发芽吗”。那时他没回答,此刻却想说“会的”。他看着屏幕上“传奇王者”的金色奖杯,看着身边睡得东倒西歪的四个人,忽然觉得母亲说的“散星”其实是骗人的——五颗靠得足够近的星星,是会连成一片银河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公司事忙,钱让助理转了。”言寒乐没回,只是把猫咪钥匙扣塞进外套口袋,那里还装着从伦敦带回来的书签。
晨光漫过窗台时,席宇杰的呼噜声和游戏的 bgm 混在一起。言寒乐看着温祁妮的手机屏保——是五个人在香樟树下的合照,阿福趴在他脚边,温祁妮被桑桉菲推着往他身边靠,许悸鑫举着手机,席宇杰在后面比耶,照片里的风正掀起他们的衣角,像此刻窗帘上跳动的光斑。
“咪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一夜的喧嚣,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下次五排……还玩瑶吗?”
温祁妮抬起头,睫毛上沾着点晨光。她的瑶妹头像在屏幕上亮了亮,像只刚睡醒的小鹿,轻轻蹭了蹭公孙离的伞。
“嗯。”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两个月前在猫狗店,被他叫做“咪咪”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