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次相遇

八月底的蝉鸣裹挟着暑气灌进七年级三班，班主任将花名册重重拍在讲台上：“点名，听到名字答‘到’。”粉笔灰簌簌落在“温祁妮”三个字上，少女脆生生的回应撞碎燥热：“到！”马尾辫随着起身的动作欢快摇晃，她将课本在桌上码成整齐的小山，后颈沁出的薄汗很快被风扇吹干。

前排扎着蝴蝶结的桑桉菲下意识回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温祁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课本，露出两颗虎牙：“你的发卡真好看！”对方愣了愣，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粉色缎带，轻声道谢时耳尖泛起薄红。

“许悸鑫。”灰蓝色运动衫的少年利落地起身，脖颈间银色吊坠晃出微光：“到。”他倚着课桌的姿势随意又挺拔，快速扫过教室时，目光掠过桑桉菲扎蝴蝶结的背影时稍作停留，又若无其事地转开。温祁妮注意到他球鞋上沾着半片梧桐叶，不知是路上踩的还是随手贴的装饰。

“言寒乐。”后排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温祁妮悄悄侧头，看见那个将校服扣子扣到顶的男生起身时脊背绷成直线，声线冷冽如冰：“到。”他垂眸整理袖口的动作专注而克制，指节苍白修长，额前碎发被风扇吹得微微颤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女盯着他课本边缘整齐的折角，突然想起刚才点名时，他的名字在唇齿间流转的独特韵律。

教导主任突然踹开教室门：“全体下楼军训！”温祁妮抓起军训帽就往外冲，转身时与抱着防晒霜的桑桉菲撞了个满怀。“小心！”两人异口同声，又尴尬地笑了笑。温祁妮弯腰帮忙捡起滚落的防晒霜，触到瓶身残留的体温，抬头正对上桑桉菲慌乱躲闪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对方刚才也在偷偷看后排的男生。

操场上，教官的哨声撕裂热浪。温祁妮盯着前排同学汗湿的后背，余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右侧——言寒乐踢正步时，裤脚扬起的弧度带着冷硬的棱角，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砸在地上；许悸鑫在队列里偶尔抬手擦汗，动作间不经意望向树荫下的桑桉菲，目光清澈而克制。有次他踢错步伐，被教官点名出列，路过桑桉菲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借过”，女生攥紧迷彩裤的手指微微发白。

日头西斜时，温祁妮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她趁教官转身，偷偷用袖口擦汗，却见言寒乐从裤兜里掏出包纸巾，拆开包装时动作极轻，抽出一张放在许悸鑫面前。少年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分了半张给前排的桑桉菲。温祁妮望着自己被晒得通红的手背，突然希望此刻能有风，将那包纸巾再往前递半寸。

当夕阳把迷彩服染成暖橘色，解散的哨声终于响起。温祁妮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教室走，听见身后传来许悸鑫的声音：“明天记得带藿香正气水。”她回头，看见少年晃着手里的塑料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桑桉菲的脚跟。言寒乐走在两人中间，沉默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偶尔抬头望向天边的火烧云，发丝在晚风里轻轻扬起。

温祁妮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转身时故意放慢脚步。她数着地砖上的裂缝，等那个清瘦的影子慢慢追上来，又假装不经意地加快速度。蝉鸣声渐渐弱下去，暮色里，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谱写出第一支关于青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