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从小生活就在万香城西郊十里处的道观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随道观的师父养兰花,但始终养不好,半死不活直至株叶飘零,是自己的植兰技术太逊了吗?茶余饭后静思,偶尔想起师父说的“要用心”,寻月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方法不对。
寻月没事儿常会徒步到万香城里随处晃荡,说是随处晃,其实寻月常去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地儿:书院、文房、花市。寻月养的那几盆兰花,用万香城里人们的眼光来看算不得是什么名兰,兰花的著述她也没读过,养花源于心血来潮,持以想看看自己养的兰花像万香城里的兰花一样开放。
一天,寻月偶然进入万香城书院,她逐盆兰花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是觉得这满架子蓬勃却清秀的兰花着实可爱。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在屋里给几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学生讲学。寻月听他们说话,偶尔有说到兰花的话题:“古人选兰,首重其品。这兰品便是人品,是君子之人格,是士人之器识。”寻月朝讲台左边靠窗的方向一瞥,赫然发现茶席边摆放着一盆盛放的兰花。它的花朵极其美丽,鲜润圆满,虽然不大,却光彩照人,与自己过去一直在花市上所见的兰花截然不同。
寻月一直站在窗外望着那一盆兰花,赞叹道:“这兰花真漂亮!”宋宁老先生耳尖,听到了寻月的话,望向寻月慈祥地笑道:“那当然,这可是名品,四大天王之首的宋梅。”说完便将寻月请到讲堂内,好让她近看宋梅。寻月一下子记住了这个名字。花开得像梅花一样的兰花,寻月第一次见。
“小女,现在看这花,如何?”
“花含苞欲放时,远望一枝独秀,挺拔于叶间,虽身材不高,却轩昂抖擞,凛然不可侵;而盛放之际的宋梅,花香环宇,却淡定从容”
宋宁老先生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暗自称妙!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寻月问道:“小女叫什么名字?”
“寻月”寻月微微低下头,不敢看着老先生,怕被发现不是万香城的人而被责骂。
“想来小女不是万香城里的人,如果我没记错万香城没有姓‘寻’的人家的话。”
“家在万香城西郊十里处。”这时的寻月,头更低了,几乎是90°。宋宁老先生知道西郊十里处除了道观,没什么人家落户在那里。这小女不说出道观自然是因为自己寄养在哪里,不好让人知道,便没再继续问下去,走下讲台来到寻月的面前,吟起诗来:“孤山寻月去,王者伴春归。素隐非行怪,幽居故客稀。”
寻月听完此诗后抬头望向老先生时他正和蔼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浓。老先生转而望向茶席上的兰花道:“小女可知此诗的来历?”
“不曾知道。”寻月如实答道。
“此诗说的便是这兰花宋梅。想来你与此花有缘。你想不想要这宋梅回家养?”
“谢谢先生。这兰花是珍品,小女不敢无功受禄。何况小女对于养花之事一无所知。”寻月谢过老先生便匆匆离开了学堂,快到书院后门的时候,寻月因跑得太快撞上了一个人。“哎——哟——”声音是被撞的少年发出来的。寻月急忙低头,连声说:“对不起。”待寻月看向少年时,只见他身着浅青缎袍,腰间系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浅青缎粉底小朝靴。容貌俊美,唇若涂丹,眉如墨画,虽怒视时而若笑。
少年看眼前这少女似水明眸,面若桃花,眉如柳叶,一身素白的长裙衬着如雪的肌肤,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一枚籽玉发簪点缀其间,有仙子般脱俗气质。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一个女孩子家走路不好好走,跑什么呢?”说完将左手搭在腰上,右手伸向寻月。寻月知道自己理亏在先,没给自己辩解,双手伸向少年的右手将他拉了起来,不过没怎么用力,想来是这少年并非有意为难自己。寻月再次低头道歉后便匆匆从后门离开,回到道观时已是掌灯十分。道观里有门规。寻月因为回来太晚,被师父责罚到藏经阁里面壁思过两个时辰。
几天后,寻月突然被“秘密”告知师父要将她送人,便躲到后山里直到夜色降临才回道观。哪知刚一进门便被师父截住了。师父将寻月带到前堂,只见几日前在书院看到的老先生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身后站着两位男家仆。
“宋施主,寻月这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师父说完转身看着寻月又说道:“寻月,你年纪尚小,为师不应继续把你留在这里。此前你和宋施主已有一面之缘,为师就不再多作介绍。以后宋施主便是你的父亲。你要好生听话,别给宋施主惹来什么麻烦。可记住了?”
寻月心知躲不过,也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但还是含泪跪着央求道:“师父,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会好好听话的,不再跑出去玩了。”
师父拍了拍寻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寻月,师父没有赶你走。如果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只是你与闹市有缘,且去感受感受吧。”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前堂,留下寻月和宋宁一干人等。寻月含泪面朝师父走去的方向拜了三拜后,被宋宁老先生一干人等连夜送出了道观前往万香城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