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耳洞是张宇打的。
那家香港东京街头做的霓虹灯牌已经烂了大半,闪烁的光芒微弱而斑驳,这是我第一次踏进那个学生不被允许的巷子所看到的。
穿孔店在这条地下街的靠后位置,即便如此我还是能一眼就看到偏爱低丸子头的张宇。
她站在人群最外侧,旁边那些身上铺满刺青的人显得她格格不入。长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没有刻意摆拍,只是简简单单站着,脊背直,脖颈挺,风衣的冷硬衬得她眉眼清冽,眉骨中又有些说不清的柔光。
我移步慢慢靠近,美甲店里钻头的轰鸣声和服装店门口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空中飞舞着灰尘和劣质香精的气味,倒显得她尤为干净。
我看着时而出现的空屋和遍布电线杆的店铺出租位传单,想起母亲先前说过的,这里常有喝醉不清晰的人来闹事。
靠近了才闻到呛得令人作呕的浓烟味,我不禁咳嗽了几声,一抬头便落入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像只狐狸
眼尾微微上扬,眸中带点细碎的微光
好生漂亮
她的指尖没有燃烧的烟蒂,见我背着书包过来眉毛微挑
婉婷“我要打耳洞。”
书包肩带被我捏的紧,校服外套窸窸窣窣响起摩擦声。
最前面的女人上下扫了我一眼,她颈肩的刺青颜色最深也最复杂。我也迎着她的视线直直望向她。
她嘴角扬了扬欲点头我便伸出手指了指那个风衣依旧随风拍打着膝前的女人。
婉婷“我要她给我打。”
说完便迎来一阵起哄声
我微微皱起眉头,将目光投向她。发现她的嘴角噙着笑,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她的发丝上,给她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见我望向她便对着他们抬了抬手示意噤声。
张宇“进来吧。”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她的嗓音是淬了冰的玉,清冽通透,尾音轻敛着几分疏离的低磁,不沾半分烟火气,却偏有勾人的力道,字字落下来,凉丝丝绕着耳畔,漫不经心 撩得人心尖发颤。
泛白的指尖又出卖了我,胸腔跳动的心脏震得我指尖发颤。我不禁庆幸今天是披发,我不想让她看到泛红的耳尖。
我踩着她的影子被她引到黑色皮质椅子上
张宇“妹宝想打哪里?”
我躺上椅子的动作一顿。一句轻撩,落进耳畔,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心湖早已暗潮翻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可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被人这般撩拨,心动来得如这般汹涌又真切。
我爱她若有若无的放荡不羁。
我盯着她正在洗手的动作没说话,皓腕轻抬探入暖波,莹白指尖勾着水光轻漾,指节纤圆却带着利落的娇俏,指腹相揉时,腕间凝脂映着潋滟光泽。抬手拿帕拭手,水珠顺着饱满指腹滑落至腕间,指骨轻弯捏着锦帕轻拭,指尖微翘的弧度媚而不妖,连洗手的小动作都透着明艳的风情。
我想
我爱上了她的一切。
这份爱如夏雨般骤然而至,又带着令人无法抵挡的热烈。
那双令人移不开眼的手穿过了手套的塑料薄膜,透明的贴皮质感为她的手蒙上一层纱。忽地一下在眼前放大——她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
张宇“傻啦?”
脑海中只有她藏着钩子的尾音和鼻尖缠绕的葡萄酒香。
我听到她一声轻笑才反应过来。
婉婷“跟你打一样的位置…”
听到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沙哑地只能拼出几个音节。
她脸上的笑意未减,抬手拿了瓶旁边柜台上的矿泉水。十字架耳钉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在灯光下闪着亮光。
张宇“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从她手中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轻触到她的手指。那一瞬间,微妙的电流窜过全身,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指纤细而冰凉,像是早春时分悄然绽放的梨花花瓣上凝结的一滴露水,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我赶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水,却能感受到她目光停留的温度。
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薄雾,将这一刻悄悄定格。
待我放下水后,她便起身靠近了我些许。
张宇“靠过来吧。”
我感受到她双手压在我肩上的重量。
我看着前方一面镜子,刚好可以把我们两个照出。
我被浸在葡萄酒香里,眼中只有我们两个的倒影。
就这样就好
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捻住我的耳垂,指腹带着细腻的薄茧蹭过软肉,力道轻缓却藏着几分不容挣脱的掌控。我微微侧头,她俯身的弧度刚好让呼吸擦过我发烫的耳廓,哑软的声线贴在耳边缠缠的:
张宇“小兔子乖乖,一下就好了。”
我攥紧身侧衣料,指尖泛白,视线凝在她垂落的睫羽上,看那纤长的睫尖轻颤,像振翅的蝶。冰凉的耳钉针轻抵耳垂最软的地方,她另一只手揽住我的后颈轻轻固定,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熨烫上来,烫得我颈侧的皮肤都发紧。
下一秒极轻的刺痛混着酥麻窜过神经,我下意识往她怀里微缩,她的指尖立刻按住我的耳垂揉了揉,指腹的温度裹着那点微麻,一路烧到心口。
耳钉扣合的轻响落定,她的指尖还流连在耳垂边,轻轻摩挲着刚穿好的地方,呼吸依旧缠在我耳侧。我抬眼时,正撞进她垂落的目光里——她的眼睫微抬,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连我泛红的耳尖、乱了的呼吸,都清晰地落进她眼里。那目光沉沉的,带着点未散的认真,又藏着说不清的缱绻,撞得我心跳骤然擂鼓,盖过了周遭所有声响。
我几乎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偏头想躲,她的指尖却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目光追着我躲闪的眼,哑声问:
张宇“疼不疼?”
唇齿的气息又扫过耳廓,那点微痛早散了,只剩指尖的温度、眼底的光,还有心底翻涌的情愫,缠缠绵绵的,把所有的心动都揉进了这咫尺的暧昧里,连空气都染着发烫的甜。
婉婷“不疼。”
你打的,不疼
我盯着耳垂忽然多出的钻,够亮。
她缓缓直起身,也一同看着镜子里的我
张宇“好看。”
她顿了顿
张宇“真的没有人说你像小兔子吗?萌兔宝宝”
她总这样
有意无意把我的心弄的一团糟还贱嘻嘻得笑。
婉婷“你是狐狸姐姐。”
我再一次听见那令我抓狂的嗤笑。
张宇“这几天尽量别洗头哦,清理用生理盐水别用酒精。”
张宇“当然也可以找我。”
她说出了我想听的话。
再一次踩着她的影子是付完钱离开,她的眼睛依旧亮亮的,藏的下星辰,却不知是否能看穿少女心事。
我抬眼看见那霓虹灯牌不停闪烁的一角,或许下一次见它就完全报废了。
走出店才发觉那群刺青的人早已不见踪影,街头一角只有我和她的身影。
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我这么想着。
走出几步,便不舍地回头,发现她根本未打算走。
张宇“注意安全。”
她见我转过身便扬起笑脸,朝我挥了挥手。
不知怎的,我觉得这次的笑脸比方才的任何一个都耀眼。
婉婷“下次见!”
我几乎把这句话喊了出来,满腔热烈都化作了这一句。
我再次转身缓缓走出街,手中攥着名片。“张宇”两个字被印刷地立体,我轻声念着。
张宇目送着婉婷走出最后一个较昏暗的路灯后收回了视线。
其实她听到那句下次见的时候
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我们
天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