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风尘飒踏,野花摇曳。马背上的人霜色衣袖蹁跹,潇洒风流仿若浮云游于山野之中。
马后黑衣人愕然一惊,大喝“杨德祖!尔等休走!”便纵身临风而起,脚蹬山上青松奇山,一跃竟跃出数十米,杨修回首看黑衣人愈追愈近,心中暗道不妙,他只得勒马改路线,驶入一片白雾弥漫的林中。
“杨德祖,我不必你来救我,快放我下马!”鹿鸣女在杨修怀里挣扎着,她咬着朱唇道。
“黑衣老贼很快就会追来,你伤势如此之重,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杨修无奈道。
“杨德祖,你就别假惺惺了,我鹿鸣女就算死,也无需杀父仇人来救,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鹿鸣女一咬银牙顿了顿又道,“杨修,我誓杀汝!届时我当亲手取你项上人头来祭奠我父母的在天之灵!”
杨修一脸茫然,他只是一介儒生,从未杀过人,何来如此一说,想必其中有诈,他冷笑一声道:“不可乱语,我杨修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未有过杀人。如此诽谤我,汝将陷修于不义乎?”
“呵,陷汝不义?可笑可笑,往日我父母护你杨家周全没想到竟被你这无情无意之人给杀害!你杀我父母为我亲眼所见!哼,多说无益,快放我下马!咳咳咳!”鹿鸣女那双凝细手一把揪住杨修的衣袖,她欲聚力抽刀手刃杨修,但自从被黑衣老贼打了一掌后再也使不上力气,于是急火攻心,连咳了几口血出来。
杨修看她这般伤势之重,不忍心独自把她放在这毫无人烟的林子里,想了想,于是秀眉一挑道:“天可怜见,被无原诽谤,修实冤枉啊……如此一来,修更不能放你下马,此事必须说清楚!”
“你!”鹿鸣女杏目一瞪,但话到嘴边却被咽住了,她恨恨甩手,“要不是中了老贼的一掌之伤,我此时功力散尽,迟早要手刃了你!”
又道:“我誓杀汝,汝救于我可后悔?”
“不悔。现在与你说不清,想必又是哪个贼人的离间计罢了……”杨修淡淡道。
迷雾浓郁,几乎白得迫人,向杨修丁仪等人密密麻麻袭来,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白色,只能隐约的看到一点灰绿色的色块。
“德祖,现如今……往哪走?”丁仪缓缓道。
杨修沉思片刻道:“找生门!”
奇门遁甲中,奇门局分天地人三盘,其中人盘是八门代表人事。八门包括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而四象通过“一分为二”的切分,又构成八卦图。先天八卦方位表示为: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艮西北。八卦加轴心称之为九宫。配九宫数为乾九,坤一,巽二,兑四,艮六,震八,离三,坎七,中央为五。
故而生门在东北艮方,死门在西南坤方。
杨修大喝一声:“正礼,你与我往东北艮方走,切记别离太远,山雾浓重,以防走散!”
“好!”丁仪应声道。
杨修一行人顺林中小道走,一个时辰后,终于绕到了一座破庙前。
杨修与丁仪扶着鹿鸣女雪杏二人与庙,又把马匹藏好。
天色已暗,琼月高悬。丁仪用火折子燃了几盏香油灯,须臾,庙堂一处泛起微微的很弱的亮光。
雪杏浑身冰凉,面色煞白,她颤颤道:“唔……冷……好冷……”
丁仪见了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他脱下雪青外衫轻轻盖在雪杏身上,雪杏迷糊间一把拉住了丁仪的手,一阵冰凉的触感袭来,丁仪心头一惊,虽然他不懂什么医术,但是在这春日里,手能冰成这样的,怕是……
丁仪搓了搓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温暖,他担心道:“雪杏姑娘?雪杏姑娘?醒醒,千万别睡……”
雪杏气若游丝,晕乎乎的靠在了丁仪的肩上,她弱弱道:“丁……丁先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傻姑娘……你不会死的……”丁仪安慰道。
鹿鸣女皱眉,她起身给雪杏把了把脉,含泪摇头道:“那老贼最擅长用毒,他把毒液涂到了我的银针上,现在雪杏师妹中了这三根毒针,怕是无回天之力了。”
“这……”丁仪和杨修不可置信的看向鹿鸣女。
区区三根毒针,岂能要掉一个人的性命?
“那老贼就是以用毒而出名,黑衣弯刀,正是江湖上有名的乌翳派,他们的毒以三步攻体,七步攻心,十步攻命而称奇。师妹能撑到现在,也因她功力深厚,如不是有内为阻碍,她恐怕连此时也坚持不到……如今不死已是万幸了……”鹿鸣女叹息道。
“救雪杏师妹,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但这个方法特别危险……”鹿鸣女又道。
“什么办法,快快说来。”二人同声道。
“就是其中一人用口,把她身上伤口的毒吸出来……”鹿鸣女顿了顿,“但一部分的毒就会传到此人身上,重则丧命,轻则四胶五脏等作废。”
“这好办,我来!雪杏是我朋友!我救她!”杨修道。
鹿鸣女冷笑一声:“想不到你还挺重情重义的。”
“那是自然,我一直便是如此。”杨修道。
丁仪止住杨修,他目光坚定道:“德祖,还是我来吧,雪杏姑娘是为了救我才如此……”
杨修看丁仪这般坚定,只得由他来,在这之前,他又问了一句:“正礼,你与我义姐雪杏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救她可悔否?”
“仪不悔,”丁仪坚定道,他眸光清明,“仪与雪杏虽见一面,但一面倾心,早已是故人。雪杏姑娘是仪深爱之人,若不救,何言大丈夫?!”
丁仪年少时便失去母亲,而今父亲也终日酗酒,他难以相劝,怕一日也要离他而去。
爱他的,除父母外,不过是阿谀奉承,想从丁家得到好处;他爱的,包括父母,却又一个个弃他而去,阴阳相隔。
他怀有为君主平定天下的青云之志,但如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去救,甚至无法救,那又何以在这大厦将顷的乱世中辅佐岌岌可危的朝政,辅佐君王?
杨修见丁仪如此坚决,他道:“好,正礼……雪杏如若跟你,修也放心了……”
杨修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甚至自己都听不到。他早己料到丁仪对雪杏的情愫,虽知丁正礼为人清洁自好,但身为贵族公卿之子,难免三妻四妾,如是这般见异思迁,杨修第一个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如今看来,丁仪对雪杏似乎是真情……
甚至搭上自己的命。
杨修与鹿鸣女拉下帘子回避。
“正礼,你已雪杏有肌肤之亲,往后好生对待雪杏,她虽为我侍女,但自幼护我周全,是我恩人,”杨修在帘后道,“且如今与我结义,从今起她也姓杨,是弘农杨家之人,你若娶她必要以世族之礼,明媒正娶!”
丁仪应了一声。
“什么?!雪杏师妹竟与你这鼠辈结义?!”鹿鸣女气恼,一把拉过杨修的衣袖,杨修险些向她身上倒去。
“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竟如此野蛮,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杨修抽回衣袖,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
鹿鸣女看杨修这般自负模样像极一只高傲的孔雀,不禁又攥紧手中的白虹剑,心中气上几分。
弘农杨氏?呵,四世三公又如何?迟早被这种无情无义之子敗光。
帘内火药味渐浓,帘外的丁仪与雪杏倒是缱绻幽然。
丁仪正襟危坐,他暗自对庙里的神象起誓。
“如我以我之名向诸神起誓,若此生不娶雪杏,我丁正礼便不得好死。”
誓言罢,便把雪青外衫往神象上一盖。
“不许看。”
烛影摇红,彩云纤纤,明月自羞。鲜红的血落在地上,仿佛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一刻中后,丁仪从帘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他依在墙边,突然,从心口处一阵巨痛,他连咳几声,腥甜渐涌,一抹鲜红从他嘴角流出。
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