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裴临彦倒没在意到他瞥向封皓时,眼中的笑意消减。他只见裴瑢看向他时的温柔乖顺。好巧不巧,他就是吃这套。
“怎地来这了?“裴临彦抬手覆上了他的发顶,关心地询问道。
裴瑢故作可怜的撇了嘴,眼中充斥着无辜,抬眼望向裴临彦时那无辜更甚:”医院里闷着太憋屈,况这城里,我还没好好瞧过。“
好好好,那股异样的感觉,叫裴瑢这么一瞧,在裴临彦心中更是无法无天地张狂。
“手臂上的伤好利落了?还敢饮酒饮地这么狂?”他手落到裴瑢的肩上,揽着他往出走,”夜里的南京城没么的好逛。待有空了,挑个好时节带你去赏真正的金陵。”
裴瑢点了头,随着他的力走出会堂。一辆辆的名车点缀了路边,两人一眼便看到了各自的座驾。只是——
“彦哥哥,方便送我一程吗?“他轻拉上了裴临彦的一角,怯生生地询问。
裴临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不拒绝,径直带着人往自己的车上去。
下晌的那辆雪佛兰,裴临彦也不知道弄到了哪里。这车,也是辆林肯。裴瑢看着这车一阵慌张,可直至上了车,他才发觉这车有所不同。
”你出来,医生知道吗?“裴临彦目视前方,开着车,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他本就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
裴瑢懵着”啊?”了一声,才醒过来裴临彦的问话,“大概是,不知道的。“
?裴临彦猛地一踩刹车,使得裴瑢整个人向前一栽,叫吓了一蒙。
“但医生讲了,我这伤,好的大差不差了——”裴瑢小心的辩解。
裴临彦却不满地哼了一声,”大差不差也是没好完全,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再叫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真是疯了,人生地不熟的,身上还带着伤就敢乱跑,还喝酒——成什么样子。他心中的阴郁不悦愈加高涨,似乎要将自己这个”毫不相干之人“的身份彻底淹没。
“对不起——”裴瑢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裴临彦,说出来的话,仅有三个字,也叫裴临彦听的内心动摇。可他一想,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怎的就委屈成这样。
裴临彦不言语,一个劲的开开他自己的车。清合诊院不知怎地就这么到了,他将裴瑢送到病房里,,看医生来后,他才走出病房。
“裴司令请留步——“裴瑢的主管医生叫住了他,将自己的记录本递给他看。
医生纠结一阵,最终还是开口对裴临彦讲起了他不在时,发生的——
”有位先生,并未登记便擅自进了裴先生的病房——“裴临彦听着,疑惑也随之增长。曹见山来这找裴瑢?这又是作何盘算?
他心中堪堪沉寂的怀疑,又喧嚣了起来。难不成——
”彦哥哥。“裴瑢扶着门框,半边身子藏起,怯懦地唤裴临彦过去。他换下了那身正装,病患服在身,衬得他更如一块琉璃制品一般,破碎脆弱。
裴临彦对医生道了句失陪,便急步走过去,询问裴瑢唤他何事。
见他来,裴瑢抚上自己的右臂,偏了头,不安道:“彦哥哥,原谅我吧。”
他本就没有怨怪的意思,又何来的原谅?可他的话临出口了,却在舌尖又绕了个圈,说出来的话带上了点不清不楚的暧昧:
“原谅你?可以,”他可以了后,又哼笑了一声,伸手怜爱般的抚上了裴瑢的脸,道:
“不过我今日心情不大明朗,在我回去前,给我哄高兴了,我便原谅你。可好?”
裴瑢不得有拒绝的接口,只得攥紧了颤抖的手,应了下来。
“好。”裴临彦走过去将病房门关上,随后,悠闲地踱步行至他床前,毫不客气地在他床边坐下。
“准备怎么哄我?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裴临彦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的头发,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一阵惊慌,一刻钟?他连对策都想不出来。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裴临彦的动作愈发过火,他贴近了裴瑢的耳畔低语,耳鬓厮磨,叫裴瑢不禁脸红心慌。
裴瑢低垂着头,咬着嘴唇,一声吭不来。裴临彦看着他袒露的脖颈,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他仍是一言不发,只是身体一阵哆嗦,口中传来一声不清明的哼唧。
裴临彦也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看着他的身体,听着他的声音,心中的愉悦似浇了蜜油般,腻着窒息,却又甜美的让他难以克制。
这一刻钟,两人未搭一语,可裴临彦是实实在在地舒爽晴朗。他看了眼手表,时候到了,他便起身与裴瑢告别。
他的离开,对于裴瑢本应该是放松的。可不知为何,望着他离开,心中又似有潮汐涨落的感觉。更甚的似是潮落后的沙滩,荒凉又带有咸涩。
他觉得有些许不对劲,不止裴临彦,还有他自己。
裴临彦今夜有门禁,这也是他瞎扯出来调笑裴瑢的。近几日他家中姐姐都随船南下走港,听说是前几年的一家富商,前些日生了变故。她们便随了船,走港去瞧热闹。
整个大院里,只有管家下人守门,他没必要再回去当那孤家寡人独守空院。他驾车去往一处港区富商出资建的公区,在一座大公馆前停了车。
这公馆是个旧地,听说是一港区富商家的小姐,喜爱这江南风景,特买了这处的一块地,建了座三纵五横的大宅院。后这位小姐家中没落,北上结亲,又早早病逝,这大宅院也不知怎落了谁的手,又翻建成了新公馆。
裴临彦开门进去,院中冷清,东西还没得机会置办。这是他自己的私产,鲜有人知。在这公馆刚建成时,他便紧跟着要买下,不论价格,询其原因,他也只是说这新样式的房子,瞧着有新鲜劲儿。
他打着手电,在整个院里巡视,荒芜的花园,枯竭的泉眼,褪了色的墙壁檐廊,落了灰的屋内陈设,一切都尽显颓败。他看了眼院里唯一着了些生机的东西——一株桂花树。
现仅是九月初,要花开,少说得半月。待花开时,香飘满园,一人站在桂花树下,风一吹,那人落得满身花瓣,带着满身馨香,似花下仙人,向他走来。裴临彦眼前浮现了这样的一幅景,可那位仙人的容貌,是个谜。他便想,定要在花开前将院落拾掇清明,以接应那位桂花仙人。
一片桂树叶子,离了枝条,顺着风的劲,飘出了公馆——
裴家的府邸内,裴临彦的院落里,窗台上一盆秋海棠叫风吹的摇摇坠坠。屋内,电话铃铃响起,却无人接听。一阵铃歇后,又一阵铃响起,仍是没应响。
而此刻,清合诊院里,灯光都在统一的时间熄灭,而在这一片安寝中,唯有一间病房里闪着微弱的灯光。
那间房的窗子开着,路边的法国梧桐,正是旺盛时。却因风吹,飘下了一小片梧桐叶。飘着飘着,便进了那间病房。
“风这么大?要变天了啊。”一人望向窗外,却瞥见了那飘进屋内的叶子,窗外风打叶的簌簌声,引得他继续往外看。窗外漆黑一片,他却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真切——
“轰隆——“一声闷雷伴着闪电响起。那道闪电短暂的照亮了外界,他似乎,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暴雨,也在那声雷后,倾盆而下。这里很少这样猛烈的雨,那人被这景象吓得不知所措,而他的眼,仍死死地盯着窗外。
而后,一道闪电猛地扯亮,那人,也看清了窗外——有个人,撑着把伞,站在雨夜里,一动不动。伞遮住了他的脸,黑衣黑裤,在时不时亮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那人瞪着眼瞧着这可怖的一幕,连惊叫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不死心的抹了把眼,再往外看,人影消失了。
“有,有鬼啊——!”那人颤颤巍巍地指着窗外,一声尖叫,划破了清合诊院诊院的宁静,也叫亮了这个医院。
那人叫了一声后,便倒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次日,【清合诊院闹鬼事件】便登上了报纸。一时间整个医院人心惶惶,患者都在传言那晚的鬼魂是从前的医护啊,病患啦来寻仇啦,乱七八糟地谣言传的满天飞。
医院里的医生都头疼的不轻,只有裴瑢的主管医生,瞧着那间空病房,有些无奈——裴瑢又失踪了。
昨夜傍晚查房时,丢了一次,还好被裴临彦送了回来。再一次,是深夜,他去看,又不见了。他打电话给裴临彦,可惜无人接听。直至今日清晨,仍不见人影。
“医生。”身后传来一声弱弱一声轻唤,他扭头,是裴瑢回来了!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裴瑢身后还跟着一人,是裴临彦。
他心下明了,这是和裴临彦待在一起的。可他仍是疑惑,为么打电话他不接呢?
“你先回去。”裴临彦摸着裴瑢的头,安抚他让他回病房。裴瑢乖乖就范, 却是三步一回头的走开。
他陪着裴临彦沿着走廊晃悠,听着裴临彦东拉西扯,从医患扯到新闻,扯半天就是说不到正题上。他实在是没空陪裴临彦闹腾了,便明说了话:
“裴司令,您也难得有个休息的空,本人就不在这耽搁您了。请您有话便直说了吧。”
他这话说到裴临彦心上了,也不再拐弯抹角,
“那请问,他还要多久可以办理出院?”
“ 他”是谁,不言而喻。可,为什么突然问出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