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可叶遥每次将下巴搁在自己腿上时,陈萍萍只觉得一股温暖从心底升起,逐渐遍及全身。
这孩子虽然有些时候孩子气了些,但不得不承认,陈萍萍喜欢他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叶遥很喜欢亲近这位长辈,喜欢靠在他膝上,总觉得他与老师一般,能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安全感,每一次两人相处的时光叶遥都很珍视。
只是,时间不能过长,否则膝盖会麻的,尽管陈萍萍已经没有知觉,但叶遥还是自觉的记着时间。
“还有,我想不明白范闲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老师说过,他赶到时,我身旁的小男孩已被处决,难道那个不是范闲,可又能是谁呢?慌乱之中哪里来的婴孩?”
陈萍萍叹了口气,“你身旁的孩子的确死在别院,并不是范闲,范闲被及时赶到的五竹带走了。”
叶遥追问:“那是谁家的孩子?”
“范家那位妹妹如何?”陈萍萍答非所问。
怎么突然间说到了若若,叶遥不解,脱口而出:“若若自是极好的。”
陈萍萍认真嘱咐道:“你与范闲好好照看她。”
兄长照顾妹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陈萍萍为何如此说?叶遥越发困惑。
等等!
叶遥忽然觉得自己想起什么。
若若曾经说过,她还有个同母兄长,可惜年幼夭折,母亲也因此体弱,生下她不久就香消玉殒。
难道?
那个男孩是……
叶遥瞬间红了眼睛,哽咽道:“若若的母亲换了孩子,所以范闲能等到五竹叔来,而我与那位兄长则被留在那里,我能活下来,只不过是他先我后。”
一想到自己与范闲的生是用另一个孩子的死换来的,叶遥就感到自己极度可憎。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我?让那位兄长被老师带走不好吗?
怪不得当初范老爹看到自己时竟落了泪,是想起兄长了吧!
不知他每次听到若若喊自己与范闲哥哥时,有何感受?
叶遥不敢去想。
疼爱的小辈伏在自己膝头沉默不语,陈萍萍有些懊悔,是不是不该让他知道,毕竟那些过往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过于沉重。
我本意是瞒着他的,只是少年知晓的,太多了些,若不与他言明,陈萍萍担忧他冲动之下会做出些难以挽回的事。
这位暗夜之王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少年,只得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抚慰着少年,直到他慢慢平复下来。
“我还有一问,既然知晓范家换了孩子,知道范闲活了下来,为何那位不斩草除根?”
当时除了陈萍萍,无人知晓自己活下来,既然那位认为自己与兄长葬身火海,杀两个孩子与三个,并无区别。
难道手上少一点血,已经沾上的那些就会成为水吗?
“五竹带走了范闲,有他在,多少有些忌惮,何况当时我与范建已经赶回京都,再无动手的时机。”
陈萍萍的答案并不能使叶遥满意。
既然做了,叶遥不相信那位会如此仁慈,斩草不除根,不像他的作风,范闲这些年在儋州的生活风平浪静,难道他不担心范闲有朝一日知晓真相吗?
“没有做绝,这不像他的手法,别跟我说他不忍对孩子动手,您觉得我会相信他有所谓的恻隐之心吗?”
话到此处,陈萍萍断定,敏锐的少年已然猜到些什么,如果告诉他,少年如何面对残酷的事实?
但如果不说,他会不会立即去冒险?
仇恨已经成为他的执念,陈萍萍知道难以阻止叶遥,只是他身旁高手如云,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尽管自己跟随他多年,依旧探不到他的底,让叶遥去冒险无异于蚍蜉撼树。
几番权衡之下,陈萍萍还是觉得告诉少年,至少这样可以拖住他。
“你知他是什么人?”陈萍萍这一句话问得突兀。
他是庆国的皇帝陛下,是当年的诚王,或许……
叶遥不敢相信,可从陈萍萍问出口的那一刻,叶遥压在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
难以置信!
叶遥只觉得这世界太过荒唐!!
多年来心心念念为母亲报仇,可当自己查明仇人后,叶遥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叶遥低下头,不敢去看陈萍萍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陈萍萍将少年揽入自己怀中,事实过于残酷,可只有如此,才能阻止少年。
怀中传来少年的抽泣声:“我与范闲到底算什么!”
是呀,我也想问一问他,叶轻眉、范建对于他来说到底算什么?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吗?
既如此,我拼尽全力也要让你成为一次局中人。
只是,可惜了孩子们!
陈萍萍再次在心中暗暗发誓,没有护好她已是此生最大的遗憾,余生我会拼尽一切护住孩子们,哪怕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