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落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
四周是银灰色的墙壁，墙壁表面流动着水波般的淡蓝色光纹，头顶的天花板布满复杂的管道与晶石阵列。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和某种能量液体的混合气味，陌生而刺鼻。
“醒了？”
罗明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黎落转过头，看到他就站在金属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你的生命体征在穿过空间裂缝时出现剧烈波动，”罗明浩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心跳骤停三次，脑电波频段断裂，血液中的法则污染指数超标百分之三百七。普通人强行跨越这种等级的传送门，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所以……我还活着？”黎落艰难地撑起身体，感到四肢百骸都在酸痛。
“勉强。”罗明浩收起面板，走向房间的另一侧，“这里是破晓军团总部的医疗层，位于真实世界东部‘天悬城’地下三千米。你昏迷了六个小时。”
黎落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这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医疗室，除了他躺的金属台，还有三张同样的床位，此刻都空着。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球形的全息投影仪，此刻正显示着一个缓慢旋转的人体结构图——那是他自己。
投影中，他的身体被标记出数百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有密密麻麻的注释：
【法则污染：源头—罗明浩雷霆烙印渗透，等级：重度】
【灵魂结构：非完整独立体，存在本源连接】
【生理年龄：18.7标准年】
【适应性评估：高危（建议立即执行分离程序）】
“分离程序？”黎落看向罗明浩。
“你和我之间的连接，比我想象的更深。”罗明浩背对着他，望向墙上的某个刻度盘，“本来我以为你只是我剥离出的‘人性侧面’，但现在看来……父亲当年做的实验，比那个更复杂。”
他转身，眼中雷霆漩涡缓慢旋转：“简单说，你不仅是我的侧面，更是我的‘保险装置’。如果我在融合雷霆法则的过程中彻底失去人性，你会成为我的‘重置点’。而如果我死亡，你可以作为‘备份’继续存在——虽然只是普通人的形态。”
黎落愣住了：“所以……我其实不是独立的人？”
“你是，也不是。”罗明浩走近，伸手按在黎落胸口，“感受这里。”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掌心传来，黎落感到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如同血脉相连的悸动。
“父亲当年在我胚胎期植入雷霆法则时，同时剥离了一部分‘原始人格’封存起来。这部分人格不具备异能天赋，但承载了我作为‘人类’的全部基础情感模板——善良、恐惧、喜悦、悲伤、对平凡的渴望。”罗明浩收回手，“那就是你，黎落。你不是我后来分裂出的侧面，你是我最原始的模样。”
医疗室的门无声滑开。
叶凡尘和叶镇天走了进来。
和之前在拍卖行时不同，两人都换上了正式的装束：叶凡尘穿着一身银灰色指挥官制服，肩章上是破晓军团的火焰徽记；叶镇天则是一套简洁的黑色战斗服，背后七柄长剑悬浮，剑身流转着不同颜色的法则光晕。
“检测结果出来了，”叶凡尘的声音冷静如镜面，“黎落的灵魂结构与三年前军团数据库里记录的‘罗明浩原始样本’匹配度99.7%。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你失去的那部分。”
叶镇天补充：“但问题在于，这部分‘原始人格’现在形成了完整的自我认知。强行融合，可能导致双重人格崩溃，甚至灵魂湮灭。”
“所以呢？”黎落声音干涩，“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像处理实验体一样，关起来研究？还是直接‘回收’？”
“恰恰相反。”叶凡尘在全息投影上调出另一份文件，“根据三年前云肖宇指挥官留下的‘第十三席遗产处置预案’，如果罗明浩成功回归且确认存在人格分裂，应启动‘双轨计划’。”
投影上显示出两个并行的流程图。
左侧流程标题是：【神性轨道·法则完全体培养方案】
右侧流程标题是：【人性轨道·原始人格独立化方案】
“简单说，”叶镇天解释，“你可以选择彻底独立，我们会用技术手段切断你和罗明浩的本源连接，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普通人。代价是，你将永远失去获得异能的可能，寿命也将与普通人无异——最多百年。”
“或者，”叶凡尘接话，“你可以选择不完全独立，保留部分连接。这样你可以共享罗明浩的部分能力，寿命延长，甚至可能觉醒低阶异能。但代价是，你永远无法摆脱他的影响，你的情绪、记忆、甚至人格发展都会受到他的法则波动干扰。”
黎落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选择彻底独立……我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年，”罗明浩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为“情绪”的东西，“没有我的记忆，没有战争的阴影，没有法则的负担。你会忘记这半年发生的一切，回到‘黎落’这个身份应有的状态——从东部矿区逃难来的孤儿，在镇王城当木匠学徒，有两个普通朋友，过着普通的生活。”
“我会忘记郑铅和董正？”
“你会记得他们，但记忆会被修正。在你的认知里，你就是真正的黎落，从来不是什么人格侧面。”
“那你呢？”黎落看向罗明浩，“如果我独立了，你会怎么样？”
罗明浩笑了，笑容里带着万年孤寂淬炼出的疲惫：“我会变得更‘完整’——神性的完整。失去人性牵绊，雷霆法则的融合度会达到100%，我或许能在一年内突破到无相境高阶。但同时……我也许会彻底变成‘法则的化身’，再也无法理解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医疗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凡尘的镜瞳中无数画面流转，似乎在计算各种可能性。叶镇天的七柄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最终，黎落抬起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叶凡尘点头，“三天。三天后你必须做出选择，因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法则污染太久。超过三天，污染会不可逆地损害你的神经系统，到时候你可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这三天……我能去哪里？”
“你可以留在总部，也可以回镇王城。”罗明浩说，“但无论在哪里，叶镇天会保护你——不是监视，是保护。因为你现在很脆弱，而真实世界并不太平。”
叶镇天微微颔首：“我会保持距离，除非你遇到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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