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会议结束后第三天，盘星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操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旷。

墨时先站在锈迹斑斑的升旗台前，身后站着三位教官：真崎一郎、林建宇、以及脸上还带着瘀青的巴克·蒂。他们面前，十名被选中的年轻【异端】整齐列队。

“看看你们，”墨时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只是学生。战争要来了——不是模拟战，不是训练，是真正的、会死人的战争。”

罗明浩站在队列中，余光扫过身旁的同伴。苏维奕抿着嘴唇，欧阳嘉的手指在不自觉地颤抖，叶凡尘则面无表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

“为期一个月的特训，”真崎一郎走上前，面具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目标是让你们至少达到异银级别。达不到的，直接退学，送回普通学校——这是为你们好。”

巴克·蒂揉了揉脸上的瘀青，咧嘴笑道：“当然，训练中受伤是难免的。断几根骨头，吐几口血，都是正常的。毕竟，战场上可没人会手下留情。”

林建宇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十道银色的光芒从每个人脚下升起，形成一个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场地。

“第一课，”林建宇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在压力下使用异能。现在，你们每个人都会承受精神压迫。撑不住，就趴下。但趴下的人，今晚加练五小时。”

压力如实质般降临。

罗明浩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视野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雷霆，却发现那股力量在重压下变得迟滞、难以唤醒。

“不……不能……”欧阳嘉第一个单膝跪地，汗水浸透了校服。

“集中精神！”叶凡尘低吼道，他身周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竟然在林建宇的压力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罗明浩咬紧牙关。意识深处，那种熟悉的撕裂感再次出现——那个“聪明的疯子”在试图接管身体。但这一次，罗明浩主动压制了那股冲动。

“我要……靠自己……”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强行召唤雷霆，而是去感受。感受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感受肌肉的每一次颤动，感受那股潜藏在基因深处的、属于神明后裔的力量。

噼啪。

一丝微弱的电火花在他指尖跳跃。

紧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电流不再是被召唤而来，而是从他体内自然涌现，缠绕双臂，在压力场中开辟出一小片自由的空间。

“咦？”巴克·蒂挑了挑眉，“这小子有点意思。”

“罗家的血脉，果然不简单。”真崎一郎轻声说，面具下的眼神复杂。

一小时后，压力场解除。

十个人中，只有四人还站着：叶凡尘、罗明浩、来自二中的欧阳耀天，以及三中唯一的代表周茜玉——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

“不错，”墨时先拍了拍手，“比我想象的好。现在，第二课。”

他打了个响指。

操场的地面开始蠕动、变形，十只由泥土和阴影构成的【暗魂】模拟体从地下钻出，虽只有真实【暗魂】一半大小，但狰狞的样貌和血腥色的眼睛完全一致。

“这是根据真实战场数据生成的模拟体，实力相当于异徒一阶，”真崎一郎解释道，“你们的任务：在不被‘杀死’的前提下，击败它们。记住，它们会模仿真实【暗魂】的一切攻击模式。”

话音未落，模拟体已经扑了上来。

罗明浩面对的是一只形似猎犬的【暗魂】，速度极快。他下意识地想要使用雷霆远程攻击，却想起在刚才的压力训练中领悟到的新方法——让雷电从体内自然流动。

他侧身躲过扑击，右手按在模拟体侧腹。没有华丽的雷光爆发，只有一道凝实的电流从掌心注入，瞬间破坏了模拟体的内部结构。

泥土崩解，模拟体化作一地碎渣。

“控制力进步了，”林建宇评价道，“但太慢。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这么从容的接触机会。”

“下一个。”

这次是两只。

罗明浩喘着气，感觉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看向周围：叶凡尘用某种镜像能力同时困住了三只模拟体；欧阳耀天身周环绕着淡蓝色的气流，将靠近的模拟体撕碎；周茜玉则安静地站在原地，所有攻击她的模拟体都在进入她身周三米范围时莫名倒地。

“这就是……真正的【异端】之间的差距吗？”

训练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只模拟体被叶凡尘用复制来的火焰异能焚烧殆尽时，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欧阳嘉直接瘫倒在地，王磊然和王淼然兄妹背靠背坐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就到这里，”墨时先说，“明天早上五点，这里集合。解散前，有人要问什么吗？”

罗明浩举起手：“老师，我们到底要和什么战斗？【暗魂】应该不止我们见过的那种程度吧？”

墨时先与三位教官对视一眼。

“问得好，”真崎一郎叹了口气，摘下了面具。那张脸上，从左额到右下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十五年前，和平街的那个夜晚，我看到的‘婴儿’只是最低等的【暗魂】——我们称之为‘幼体’。”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真正的战场上，有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噬体’，有能够隐形渗透的‘幽影体’，有可以操控其他【暗魂】的‘指挥体’。而根据情报，最近在北方边境出现的，是以前从未记录过的类型——我们暂时称它为‘侵蚀体’。”

“侵蚀体？”苏维奕皱眉。

“它会感染土地，”林建宇接话，声音依旧冰冷，“被感染的土地会持续孕育【暗魂】，就像……一个活着的巢穴。如果不摧毁它，那片区域将永远无法收复。”

操场上一片死寂。

“所以战争要来了，”叶凡尘总结道，“因为‘侵蚀体’正在向南移动，而盘星市，就在它的路径上。”

“一个月，”墨时先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后，北方防线的【异端】军团会发起一次大规模清剿行动。我们——包括你们这十个人——将作为援军参战。这一个月，是你们最后的准备时间。”

回宿舍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罗明浩抬头看向永远黑暗的天空，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黑幕”的含义——这不仅仅是光明的消失，更是某种更庞大、更恶意的事物的降临。

“罗明浩。”在宿舍楼前，真崎一郎叫住了他。

青年递给他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封皮上有一个烫金的“罗”字。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真崎一郎说，“十五年前，他把它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走上了这条路，就把它给你。”

罗明浩接过笔记本，手指抚过那个“罗”字。封皮下，似乎有什么硬物。

“我能问个问题吗？”罗明浩没有立刻翻开笔记本，“十五年前，你看到那个‘婴儿’时，我父亲在哪里？”

真崎一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对抗更可怕的东西，”最终，青年说，“那天晚上出现在和平街的‘幼体’，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威胁在城市另一边，而你父亲……他阻止了它，代价是再也没能回来。”

“他死了？”

“不，”真崎一郎摇头，“失踪。我们找了十五年，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活人。就像……被这个世界吞掉了一样。”

说完，他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在黑暗中摆动。

罗明浩回到107宿舍，苏维奕和欧阳嘉已经睡了。他坐在床上，就着台灯昏暗的光，翻开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行苍劲的字：

“致我的孩子：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黑暗已至，而你必须战斗。但记住，战斗的目的不是毁灭，而是理解。因为我们对抗的，或许是我们自己。”

罗明浩皱眉，继续翻页。

笔记本的大部分内容是关于异能修炼的心得，但越往后，记录越显得混乱。有几页被反复涂改，边缘有焦痕，像是被雷电击中过。

在笔记本的三分之二处，他找到了夹在书页中的硬物——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一轮被乌云半掩的太阳。

徽章背面，有一行小字：

“破晓计划·第十三席·罗振峰”

破晓计划？第十三席？

罗明浩猛然想起塔楼会议中，墨时先作为“第13人”出席的场面。这不是巧合。

他继续翻页，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用红色墨水写下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话：

“他们骗了我们。异端不是神明的后代，我们是——

字迹在这里中断，后面的书页被整齐地撕掉了。

罗明浩盯着那段话，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窗外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远处，城市边缘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非人的嚎叫声。

那不是风声。

战争的前兆，已经敲响了盘星市的城门。

5.战争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