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 上海
夏日的午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罗家那间逼仄的亭子间里,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正“吱呀吱呀”地喘着粗气,却半点也没让温度降下去,反倒把热气搅得人脸颊发烫。
老式的长木椅上,薛甄珠双手捧着那张红彤彤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眼角的皱纹都因为极度的狂喜而舒展开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了。
#薛甄珠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薛甄珠 “子君,你可是给咱们老罗家长了大脸了!”
薛甄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炫耀,
#薛甄珠 “重点大学啊!”
#薛甄珠 “以后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是要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空调的,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金饭碗!”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通知书上的烫金大字,仿佛那上面沾的不是油墨,而是未来闪闪发光的金条。在她的嘴里,罗子君简直已经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连带着她这个当妈的也瞬间身价百倍。
#薛甄珠 “妈就知道,我女儿生来就是享福的命,以后嫁的也肯定是非富即贵的大老板!”
#罗子君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偎依在她身边的罗子君,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罗子君 “妈,等我大学毕业后,您呀……就等着享福吧!”
此话一出,瞬间戳中了薛甄珠的心坎。她猛地一把抱住罗子君,一口一个“心肝”地叫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中。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单人椅上的小女儿,今日格外地安静。
既没了往常那种唯唯诺诺的附和,亦没有了因为姐姐有出息而流露出的艳羡。
只见这一世穿成罗子群的乐悠悠,手里正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落在薛甄珠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上,又慢条斯理地扫过罗子君满脸骄傲的神情。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属于十六岁少女的天真与懵懂,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漠。
短暂的狂喜过后,现实的冷水终究还是泼了下来。
薛甄珠眼角的皱纹渐渐平复,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知书,又盘算了一下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若是只供一个,砸锅卖铁或许还能凑合;可若是两个一起供……她根本无力承担。
想到这儿,薛甄珠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安静坐着的小女儿,心里暗自盘算开来。
子群今年才高一,成绩不过中等,将来要想考个好大学着实费劲。更何况,就算真考上了,家里也没钱供她。
这丫头样样不如子君,既没有出众的外貌,也没有聪慧的头脑,更没什么过人的能力,读再多书也是枉然。
与其浪费钱,还不如……早点辍学打工,把姐姐供出来。


子群这眼神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