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值夜班，布琳娜便起了个大早，很认真的照了照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皮肤一直不错，瞳孔却更偏向黑眸了，眼角的一小颗泪痣倒是一贯的好看。头发居然又长长了许多，上次剪完头发，扎起的马尾不过两拳头的长度，现在正像是流水一样长到及腰，连刘海都已经超过了下巴——倒也情有可原，上次剪头发是在好几个月前了。

思绪逐渐拉回。她束起头发的手一顿，发带还咬在嘴里，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刘海一同扎起。在她哼着歌去拿外衣的时候，两撮刘海已经有些松垮，看起来反倒更加休闲。

布琳娜很悠闲的拿了自己的平板，下了楼，却是先从货架上顺了点吃的，再将一瓶温水放在柜台上，然后才将店门打开。随着她往后一坐，抬脚随意的一踢，门边磕在墙角的响动和她坐落于躺椅上的“吱呀”一声完全重叠。

布琳娜舒服的翘着二郎腿，伸手将平板拿起，开始打发时间。不多时，一个女子从对面走来，布琳娜便下意识的放下平板，开始“工作”。

女子来取她送来修复的发簪。布琳娜接过她手里的纸条，确认完毕后，从玻璃柜台里找出一个小方盒子递了过去。正和客人聊着什么，又有个客人说要看看货物……

就这么忙碌着，布琳娜开开心心的在小店铺里乱转，时不时偷吃几口。直到太阳升的高了，周围逐渐热了些，店里只留下一个白衣猫儿的少年坐在小桌前，安静的看着她。

“米伊尔？怎么，想假装见不到了？”

布琳娜笑着送走前一个客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笑容瞬间垮下来：“唉嗨，这不是卡拉前辈吗，找我何事？”

“恭喜啊，米伊尔正式进入十芒星总部了。这次来，就是来补充一下任务的细节。”卡拉开口道，顺便递过来一个徽章。

“白虎……管理部？这也细分？”布琳娜好奇的看着徽章上的字，问。

“十芒星特工组织，分为实战和管理两个部门，不排斥两个部分都参加，但管理部人比较稀缺，就让你先去。”卡拉笑笑说，挠了挠后脑勺，“想去看看总部什么样吗？”

“也行。过会就要去报道？”布琳娜转身在货架上翻找碧鳞果干，随意的开口。

“不用这么急。你是白虎部培养的第十一批次的杀手专业之一，到了下个水主日，我会将你们聚集起来。一共十七个人。”卡拉用手撑住脑袋，嘴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整个人面向店铺外，眼神有些诡谲，“你会拥有很多朋友的。”

“十七个人……”布琳娜坐在椅子上，双手放松的放在腿上，缓慢的咀嚼着这个数字。半晌，一个带有不确定的声音响起：“那以前的师兄师姐呢？你不会搞什么次序，搞什么淘汰制吧？”

“聪明。”

卡拉打了个响指，向后倚靠，双脚带着躺椅转身，骄傲的看向布琳娜：“所以啊，我的娜娜，你可要好好表现。我相信你会一直活下去，直到剩下的人都能达到微妙的平衡。”

布琳娜只感觉淡淡的血腥气开始缓缓漫延，那是从卡拉身上传来的威压。卡拉转过身来，一脸开心的看着她，满脸洋溢着开心却有些恐怖的笑容。

“那之前的师兄师姐……呢？”布琳娜看着卡拉开始泛起血色的瞳孔，对上祂的目光，居然下意识的停顿，终于还是缓缓吐出最后那个语气词。

“他们成为了最顶尖的杀手，大多进入了杀手排名榜。没想到吧，达勒斯林杀手里最顶尖的一百个中，至少有七个是我培养的。”卡拉笑得眉眼弯弯，眸子中少见的泛起血红，自豪和不知什么情感混合在一起，转而又富有期待的看向布琳娜：“虽然他们中确实有失手的家伙，但我相信你会坚持到最后的吧？”

布琳娜有些艰难的点点头，身体因为卡拉的震慑吓到微微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这样可以享受到杀戮的快乐啊，名正言顺的大开杀戒，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真实想法，或是那个“她”莫名其妙的呓语。但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刹那，她一下子放松下来，抬起头，非常迎合的开口，声音带着连她都没察觉的期待：“方心吧卡拉大人，我会实现您的期愿的。”

卡拉愉快的拍拍她的肩：“好啦，准备走吧，我带你去一下总部。”

布琳娜从那栋大楼中走出来的时候，依旧没能从那种极强的威压中缓过来。

卡拉根本没告诉她，白虎部所在的中城区T市离罗德格斯两千多公里。这就导致布琳娜下小型飞船时恨不得把卡拉的脑袋一口咬掉。

但当她跟着卡拉走进大楼的时候，看着久违的电梯和逐渐升高的楼层的数字，布琳娜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想念那个住了几年的达勒斯林了。

卡拉带她来到了祂的办公室，让她知道下个水主日去集合的“训练室”是走廊右边倒数第二间房间，知道自己大概是要去哪几个下城区巡查，甚至知道要坐多久的小型飞船，遇上多么古怪的绮罗宛管理人。

“你可别忘了，整个白虎区都有我的产业，你只需要去看看绮罗宛就行啦。其他地方，我派了别人。”卡拉坐在办公桌后，笑着将桌上的墨水瓶拧紧。祂正在给一只黑色的笔加墨水，全程都透着一种娴熟和小心，手上和桌面上依旧干净的像是与墨水无关一般。

这间桌办公室堪称简约，除了进门右手边的办公桌椅，以及布琳娜现在所在的小沙发，就是靠窗右边的书架和显得相当突兀的小方凳子。小室中泛着淡淡的花香，来源是窗边的一盆日光花。

布琳娜的目光回到桌上。桌上异常简洁的放着笔筒和墨水瓶，另一边是几个文件夹。布琳娜不禁再次看向左边的门，又看看右边的落地窗。窗子似乎一直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纱质窗帘时不时微微的飘动几下，这得以让她看到窗帘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我就说嘛，卡拉大人这么有钱，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地盘。下城区根本不可能是你产业的主体吧？”

“对啦。我的产业主要集中在中城区和上城区。这个巡查只是让你熟悉一下地形的。”卡拉坐在办公桌前，轻轻敲着桌子，笑着接话。

卡拉手上正在转着那只笔，笔管在自然光源下泛着神秘的黑金色，透出一闪而过的金色羽毛图案。笔管像是由玻璃制成，笔尖表面平整极了。这似乎是一只用特殊晶石做成的钢笔，价值不太好估量。

“准备出发了吗，还是打算陪我聊一会儿？”卡拉的嘴角轻轻的扬起，友好的开口，手却诚实的拿起一个文件夹，开始翻找，然后拿着笔，在其中一页停留。转笔的手未停，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布琳娜，有依此下笔的趋势。

布琳娜此时其实在发呆，脑袋却微微抬起，偏向左边，给人的感觉像在沉思。

“你是所有人中最安静的一个。”卡拉忽然开口了，“其他人问的特别多，只有你会呆呆的适应环境。”

“我没什么想问的啊。到了水主日，我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了。”布琳娜认真的回答，视线却并没有焦点，“这里的灵力好混杂。”

这话没错，各种较强的妖灵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灵力混杂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血味儿威压，让她有些被压制住的不满，却被迫的接受着。

“嗯。”从那个被抬起的文件夹后发出一个悠闲的声音。布琳娜觉得这倒是非常正常，既然是在属于自己的地盘，卡拉有些上位者的沉稳倒也情有可原。

卡拉依旧在文件上写着，忽然抬头看看布琳娜，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布琳娜刚好察觉，向着前方疑惑的瞟了一眼。

“比较冷静。”祂这么写，落笔的瞬间，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冷静个头啊，布琳娜现在只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出发她的放肆代码而已。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出发了。记得把徽章带好。不认识路的话，自己去看路牌。”

总算是等到这句话。布琳娜终于松口气，起身后下意识的往门口走，却又一下子退回来，对着卡拉纠结一会儿却还是开口：“那个……降落台在哪啊。”

“嘿你这家伙，不准从降落台跳楼落地，坐电梯去。”卡拉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被她揪着跳楼的画面，耳朵一下子缩起来，明显是在后怕。

“好嘞。”

咔的一声，门被顺势关上，然后就是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慢慢远去。

透着晚霞的紫色天空，点点闪亮的星星，以及一弯小小的月，都显得那么安静。布琳娜就在这样美好的夜空下，在中城区T市的绮罗宛七楼，旁边悬浮着她的平板。她的身旁是个衣着小西装的男人。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又和谐的并排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嘴里聊着写不着边际的话。

“伊尔小姐。你说你也是白虎新一批的特工？”男人开口了，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是啊卡莱尔，我没想到你也是。诶，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号啊。”布琳娜慵懒的回答，忽然抬起头，好奇的开口。

“卡拉前辈没有通知。你不也不知道嘛，还来问我？”前半句话依旧坦然，后半句却是直接自来熟的跳起，然后像是多年老友一般直接给了布琳娜邦邦两拳。

“错了哥真错了……”布琳娜笑嘻嘻的后退着求饶，手却忽然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

“等一下。”

卡莱尔好笑的看着她，疑惑她接下来会想说些什么。

“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之前的拍卖会上互相瞟了一眼吧？”布琳娜忽然说。

卡莱尔点点头。

“那你的魅魔呢？”

卡莱尔一下子愣住，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说当时我买下的魅魔啊，现在在我那儿当多功能女仆呢。诶你说，去集合以后不会很惨吧！”

“说不定呢，相传卡拉前辈的训练方式一直较严厉，不知是真是假。”布琳娜笑着应和着，一旁刚好有侍从试探着递酒，布琳娜就直接拿了两杯，其中之一拿给了卡莱尔。

“哦豁。谢了。”卡莱尔谢过布琳娜，向着布琳娜微微举杯，却并没有碰杯的趋势：“敬十芒星，敬绮罗。”

“敬十芒星，敬绮罗。”布琳娜也跟着将酒杯微微抬起，“什么叫哦豁啊。”

“你经受过，高低有点心理素质，我可不行。刚才聊了这么多，你应该都知道了的。”

布琳娜噗嗤一声笑出来，卡莱尔也笑得一颤一颤，酒杯都端到嘴边硬是喝不下去。

笑了一会儿，卡莱尔忽然出声：“你不是来查看绮罗的嘛，问清楚了没？”

“你还没招啊？”

布琳娜将悬浮的平板再次查看一遍，然后收起来，一脸无语的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欠兮兮的少爷。

“忘记自己是绮罗的经理了吧。”布琳娜有点无语，抱着手，斜着眼睛，脚尖在地上啪拍打着宣泄不满。

“唉哈哈……不好意思啊……诶，快看，乐女头牌海亚！她弹琴可是相当好的啊！”卡莱尔尬笑着缓解尴尬，却在往下看的同时忽然认真起来。

一听到“海亚”两个字，布琳娜下意识的往下看去，就见三楼处那个小小的平台处，一个身着黑色礼裙的红发姑娘正在专心的弹奏钢琴，半卷的红色长发随着她身体倾向微微颤动。

实在太像了。

布琳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像是被吸引住一般，双手死死按在栏杆上，身子向前倾斜，只希望能够看清她的脸。

不知不觉中，曲子已经停了。

“怎么样，这可是乐女中的头牌，专门演奏的一首曲子值三块金币的！”卡莱尔科普道。

“她是这里的乐女吗？”

“不然呢？”

布琳娜忽然放心下来。就在这时，那个乐女缓缓转头鞠躬致谢，还向着布琳娜这个方向行了个绅士礼。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视线刚好和布琳娜对视上了。

布琳娜清晰的看到，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眼中的难以置信却迟迟未消散。

“你和她认识？”卡莱尔疑惑的转头。

“不认识。”

布琳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不打算再喝几杯？”

“等一下啊，我先去开个房间，今晚还就住在这里了。”布琳娜转过头，脸上又恢复那种笑嘻嘻。卡莱尔却总是觉得，这笑容怕不是太牵强了些。

但是这酒没喝多少就草草了事。卡莱尔满脑子都是水主日的集合，布琳娜总想着刚才乐女和她对视的那一眼。直到两人分开，直到布琳娜自己锁了门，躺在过度柔软的床上，满脑子也都是那个乐女惊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