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看着纸上标注完整的地形与势力范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残留着炭灰的痕迹,眼底的冷静被一丝嘲讽取代——什么武魂殿?分明就是一个披着“魂师组织”外衣的帝国,有核心主城,有专属军队,有广袤的势力范围,甚至有完善的资源掌控与战略布局,和天斗、星罗两大帝国比起来,不过是少了一个“帝国”的名号罢了。
千仞雪指尖在“武魂城”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眼神愈发冰冷——武魂殿想要添上“帝国”这个名号,从来都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只是比比东想不想、时机到没到的问题。以它如今的实力,若真要建国,大陆上能正面抗衡的势力寥寥无几,天斗与星罗虽强,却也得忌惮三分。
可这“建国”的野心背后,藏着的弊端比想象中更致命。她想起从前在武魂殿的议事会上,长老们曾争论过“建国”的利弊:一旦撕下“魂师组织”的伪装,就意味着彻底站在所有“正统帝国”的对立面。天斗与星罗必然会放下隔阂,联手对抗武魂殿,毕竟没有哪个帝国愿意看到一个新的、实力远超自己的帝国崛起,威胁到自身的统治。
更重要的是,武魂殿的根基本就不稳。它依靠武力与资源垄断吸纳魂师,却从未真正获得底层魂师与普通民众的认可。普通百姓对武魂殿的印象,多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若真要建国,需要的是民众的拥护与支持,而非单纯的畏惧。千仞雪的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地形图边缘那些未标注势力的村落区域,心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武魂殿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大陆的根基从来不是魂师,而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
它自称“魂师组织”,所有资源与精力都倾注在魂师身上:为魂师提供修炼资源、打造魂导器、划分势力范围,却从未想过给平民百姓带来半分益处。平民的孩子若没有武魂天赋,一辈子只能在贫瘠的土地上劳作,忍受赋税与战乱;就算有微弱的武魂天赋,若没有足够的钱财打通关系,也根本无法进入武魂殿的学院学习,最终还是只能困在底层挣扎。
她想起从前随比比东巡查时见过的景象:武魂城周边的城镇里,平民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吃的是掺了麸皮的杂粮,而武魂殿的魂师却能在华丽的宫殿里享用山珍海味;遇到旱灾或蝗灾,武魂殿优先保障的是魂师军团的粮草,对平民的饥荒却视而不见,甚至会派士兵强行征收仅剩的粮食——这样的“组织”,怎么可能得到平民的支持?
可斗罗大陆上,平民百姓才是真正的“大多数”。天斗与星罗帝国之所以能稳固统治,正是因为它们懂得安抚平民: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开设学堂,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让平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而武魂殿呢?
千仞雪的指尖顿在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她不得不承认,比比东在位时,确实试图改变过这种局面。从前武魂殿对平民的漠视近乎残忍,而比比东掌权后,不仅减免了部分附属国的赋税,还在一些城镇开设了“平民医馆”,让没钱看病的百姓能得到基本救治;甚至偶尔会开放武魂殿的低阶魂师学院,允许有天赋的平民孩子免费入学。
这些举措,在从前的武魂殿看来,已经是跨越天堑的改变,比比东确实比前任教皇更懂得“收拢民心”。千仞雪曾见过,有平民对着武魂殿的方向跪拜,感谢比比东给了他们孩子读书的机会——那一刻,她甚至觉得,武魂殿或许真的能慢慢变好。
可这份“变好”,终究还是有限的。比比东的所有举措,本质上还是为了武魂殿的“魂师统治”服务:减免赋税是为了减少平民叛乱,开设医馆是为了保证劳动力,开放学院是为了筛选更多有潜力的平民魂师,补充武魂殿的兵力。千仞雪放下炭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或许,不止是武魂殿,整个斗罗大陆,“魂师至上”的观念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模糊的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所有被传唱的英雄,无一不是强大的魂师:是能以一己之力击退魂兽潮的封号斗罗,是能在战场上扭转战局的魂师军团统领,是能为国家争夺资源的魂师强者。而那些默默耕种的平民、守护家园的普通士兵、救治病患的平民医师,就算付出再多,也很少能被人记住,更别说载入史册。
就像天斗帝国,人们只知道太子身边有多少强大的魂师护卫,却没人关心那些为帝国种植粮食的农民,每年要忍受多少旱涝灾害;星罗帝国以军事强悍闻名,可人们称颂的,永远是战场上魂力高强的魂师将领,而非那些冲锋陷阵、牺牲最多的普通士兵。
甚至连她自己,从前也默认了这种观念——魂师拥有强大的力量,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自然比平民更“重要”。直到和唐三一起走过那些城镇村落,看到平民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劳作的模样,看到他们面对魂师时的敬畏与怯懦,她才忽然意识到,这种“理所当然”的观念,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平民百姓或许没有魂力,却支撑着整个大陆的运转:他们耕种粮食,养活了包括魂师在内的所有人;他们打造器具,提供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他们繁衍后代,才让大陆有了源源不断的人口——可他们得到的,却是“低人一等”的对待,是被忽视、被压榨的命运。
千仞雪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那张画满势力与地形的白纸,缓缓卷了起来。炭笔的痕迹在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就像“魂师至上”的观念,在斗罗大陆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比比东试图改变的,或许不只是武魂殿,更是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可她终究还是没能跳出“以魂师为核心”的框架,最终也只是做了些表面功夫。
千仞雪将卷好的地形图放在桌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从武魂殿转向了东边的天斗帝国。相较于武魂殿的“魂师霸权”,天斗帝国的统治看似更“温和”,却也藏着自己的软肋与矛盾。
首先是天斗帝国的核心优势——它有着传承百年的正统统治根基,平民对“皇室”的认可度远高于武魂殿。皇室懂得用“仁政”包装自己: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在各地开设蒙学,甚至会在灾年开仓放粮,这些举措让平民对皇室有了“归属感”,也让帝国的统治相对稳固。比如去年南部闹旱灾,天斗皇室不仅减免了灾区三年赋税,还派魂师队伍护送粮草赈灾,当时平民沿街跪拜的场景,千仞雪曾从情报里见过——这种“民心所向”,是武魂殿永远无法复制的。
但天斗帝国的弊端,也恰恰藏在“正统”二字里。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从未停止过,太子与几位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暗中培植势力、互相倾轧,甚至不惜勾结外部势力,想用资源换取魂师支持——这种内部消耗,极大地削弱了帝国的凝聚力,也让朝堂变得乌烟瘴气,很多利民政策因为党派之争,迟迟无法落地。
其次是天斗帝国的军事体系。它的军队以普通士兵为主,魂师在军队中占比不足一成,且大多集中在京城的“皇家护卫队”与边境的精锐部队里。虽然普通士兵训练有素,但在魂师主导的战场上,这种“重士兵、轻魂师”的结构很容易吃亏。比如边境与星罗帝国的冲突中,天斗军队常因缺乏高阶魂师支援,明明兵力占优,却只能被动防守;而皇家护卫队的魂师,大多养尊处优,实战经验匮乏,很难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更关键的是,天斗帝国对魂师的“掌控力”太弱。它没有像武魂殿那样完善的魂师培养体系,国内的魂师要么依附于贵族,要么加入自由魂师组织,皇室能直接调动的魂师少之又少。为了拉拢魂师,皇室不得不给贵族与魂师组织大量特权,比如免税、占地,这又导致贵族势力膨胀,与平民的矛盾愈发尖锐。比如西部的贵族,凭借手中的魂师力量,强行兼并平民土地,甚至私设刑堂,皇室却因为需要贵族的魂师支持,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妥协”,渐渐让平民对皇室的信任产生了裂痕。
千仞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浮现出天斗帝国的版图。它就像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表面上稳固繁荣,地下的根系却早已被权力斗争、贵族特权与魂师短板蛀空。一旦遇到强大的外力冲击,比如武魂殿的全面进攻,这棵大树很可能会在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