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千仞雪向来不是扭捏犹豫的性子，心底的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抬手扣住唐三的后颈，微微用力往下按，自己则顺势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唇轻轻贴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她能感受到他唇上残留的雪意，微凉的触感像带着电流，顺着唇齿蔓延到四肢百骸；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千仞雪闭着眼，不敢睁开，更不敢去看唐三此刻的表情——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扣在他后颈的手指也悄悄收紧，指尖泛白。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可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能凭本能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以及他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

唐三反应过来后，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惊讶，而是狂喜。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香，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以及她眼底压抑不住的紧张——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藏着这样的心思。他悄悄抬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这个吻变得更真切些，唇瓣也轻轻回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主动。

风还在吹着，雪沫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却没打扰这短暂又甜蜜的瞬间。千仞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暖意透过衣料传来，也能感受到他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心里那点紧张悄悄淡了，只剩下满溢的柔软。她悄悄放松手指，任由他揽着自己，闭着眼，享受着这属于两人的、雪地里的吻。

雪停后，昊天宗，晨光透过松枝洒在积雪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唐三将最后一份宗门事务的文书递给长老，转身时，就见千仞雪站在廊下等他，紫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发间还别着一朵昨日摘的干雪绒花。

“都处理完了？”千仞雪走上前，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轻轻摩挲了两下。

唐三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笑意：“嗯，长老们都应了，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我们可以走了。”他早已让人备好马匹，行李也简单收拾妥当，心里满是期待——比起宗门，他更想和她一起，去看看别处的风景。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路过昨日堆雪人的地方时，那座歪歪扭扭的雪人还在，只是身上又积了层新雪，像穿了件白绒衣。千仞雪脚步顿了顿，望着雪人笑了笑：“没想到还在。”

“等我们回来，说不定还能再堆一个。”唐三停下脚步，伸手拂掉她发间的落雪，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温柔。他知道她对未来依旧谨慎，却忍不住想给她这样的期许。

千仞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走到山门时，唐月华早已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递过来：“路上吃的点心，还有驱寒的姜汤，你们带着。小三，小雪，有空常回来看看。”

“谢谢姑姑。”唐三接过食盒，千仞雪也跟着颔首道谢，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暖意——这几日在昊天宗的时光，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她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宗门立没有对立，没有纷争，没有人需要争着去获得关注，弱者也能得到关爱，真正的老有所依，幼有所长，好幸福的一个大家庭啊。

牵着唐三的手走出昊天宗山门，千仞雪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宗门隐在松雪间，廊下似乎还能看到唐月华温和的身影，连空气里都残留着点心的甜香与烟火气。

她的指尖轻轻收紧，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柔软。在武魂殿，所见皆是权谋算计，弟子们为了魂力、为了地位争得头破血流，长老们的温和里藏着试探，连她身为少主，得到的关注也多半带着敬畏与利用。她从未想过，一个宗门可以是这样的——没有对立，没有纷争，弱者能被呵护，老人能安享晚年，连空气里都飘着安稳的味道。

“在想什么？”唐三察觉到她的失神，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她，眼底满是关切。

千仞雪收回目光，望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摇头，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好。”好到让她忍不住羡慕，好到让她第一次对“家”有了模糊的概念——不是冰冷的宫殿，不是需要时刻紧绷的战场，而是有人等、有人盼，能安心卸下防备的地方。唐三愣了愣，随即理所当然地笑了笑，指尖还轻轻捏着她的手：“家人之间，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啊——互相惦记，不用藏着掖着。”他从小虽缺了些母爱，却有大师的教导、姑姑的疼惜，从未想过“家”会是另一种模样。

千仞雪的手猛地从他掌心抽回，指尖泛着冷意，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我家就不是这样。”武魂殿的记忆虽模糊，可“严厉的妈妈”、冰冷的宫殿、无处不在的算计，那些零碎的感受却清晰得扎心，让她胸口发闷。

唐三见她突然变脸，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记得她提过有个严厉的母亲，连忙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劝：“可能……只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你妈妈严厉，说不定也是为了你好，她肯定是在乎你的。”

这话像根刺，瞬间扎中了千仞雪心底的隐痛。她攥紧了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凭什么随口评判？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马车，声音冷得像雪：“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话音落时，她已掀开车帘坐了进去，重重放下帘子，将所有话语和关切都隔绝在外。车厢里一片昏暗，千仞雪靠在角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心里又乱又闷——那些模糊的、让她不安的过往，好像因为这几句话，又要冒出来了。

唐三站在车外，听着帘内的动静，眉头轻轻皱起。他知道自己触到了她的禁区，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伸手轻轻碰了碰车帘，声音放得极软：“小雪，我不是故意的……要是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好不好？”

车厢里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带着压抑的鼻音：“……嗯。”

唐三松了口气，没再多言，只是默默牵着马，慢慢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车厢内外虽隔着一层布帘，却都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带着点酸涩的氛围里——他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事，而他能做的，只有慢慢等，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车厢里的沉默没持续太久，就传来千仞雪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显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现在去哪？”

唐三脚步顿了顿，侧头对着车帘笑道：“去见我爸爸。”

“啊？”千仞雪的声音里满是意外，显然没反应过来，“见你爸爸？”

“嗯，你答应过我的。”唐三的语气带着点笃定的温柔，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帘，像是在提醒她，“之前我们还在史莱克的时候，你说过，会陪我去见他。”

车厢里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千仞雪略带疑惑的声音：“有吗？什么时候？”她对“史莱克”的记忆模糊，更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事，只觉得他像是在随口胡说，可又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唐三没辩解，只是低低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纵容：“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