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女住处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千仞雪褪去黑衣,重新换上素净的宫女服,简单处理了一下夜行留下的痕迹,便拿起扫帚,准时出现在东宫的回廊上。
清晨的宫墙沾着露水,空气微凉。她一边清扫落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侍卫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隐蔽的转角……这些细节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与昨夜千古情描述的布局相互印证。
行至御花园附近时,恰好撞见四皇子带着宫女在喂鸽子。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没有佩戴任何皇子饰品,正笑着将谷物撒向空中,姿态闲适得像个普通贵族公子。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来,目光落在千仞雪身上时,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这位宫女姐姐,辛苦了。”千仞雪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怯懦的模样,低头行了个礼:“不敢当殿下夸赞,奴婢只是做分内之事。”说着便想转身继续扫地,避开这不必要的纠缠。
可四皇子却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手中还捏着一把刚撒完的谷物,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姐姐不必拘谨。这宫里头的宫女我见得多了,像姐姐这般看着清爽的,倒是少见。”他故意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打转,明明她脸上还沾着灰泥,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尤其这双眼睛,虽低着,却亮得很,想必抬起头来,定是个美人。”
千仞雪指尖在袖中悄然凝聚魂力,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她最反感这种轻佻的试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看似无害的皇子。“殿下说笑了,奴婢只是个粗使宫女,哪当得起‘美人’二字。”她声音压得更低,刻意让语气显得瑟缩。
四皇子却不依不饶,竟伸手想去抬她的下巴:“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又不会少块肉。在这,谁敢不给本王几分薄面?”他眼底的温和褪去,露出几分浪荡公子的轻慢,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调笑的宫女。
千仞雪侧身避开他的手,扫帚“不慎”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顺势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饶命!奴婢身份低微,不敢污了殿下的眼!”这副示弱的模样,反而让四皇子眼中的兴趣更浓。四皇子看着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脚下却故意碾过掉落的扫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饶命?本王又没罚你,慌什么?”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细细打量着她暴露在外的脖颈线条——那里没有寻常宫女因劳作留下的粗糙,反而细腻得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
“起来吧。”他忽然收了脚,语气恢复了几分温和,伸手想去扶她,“地上凉,仔细冻着。”
千仞雪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看似亲昵的举动,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她猛地向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谢殿下体恤,奴婢不冷。”指尖却在袖中攥得更紧,若他再进一步,她不介意用点手段让这位“浪荡皇子”吃点暗亏。
四皇子见她始终保持距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瞧你这胆小的模样,本王又不会吃了你。这样吧,以后你就来本王的院子里当差,不用再做这些粗活,如何?”
这话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想将她置于自己的眼皮底下监视。千仞雪哪会看不出来,连忙摆手:“奴婢愚笨,怕伺候不好殿下,还是做些扫地的活计自在。”
“哦?”四皇子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这宫女,倒是有趣。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你还推三阻四?”他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威胁,“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去?”
千仞雪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挤出惶恐的神色:“殿下明鉴!奴婢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怕笨手笨脚惹殿下生气。”她故意让声音带着哭腔,将“怯懦”演到极致。
四皇子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始终没露出破绽,才轻哼一声,转身挥了挥手:“罢了,随你吧。不过你记住,在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心所欲的。”
他转身离去时,脚步看似散漫,却在经过回廊转角时,对暗处的侍卫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侍卫会意,悄然跟了上去。
千仞雪望着他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这个四皇子,哪里是浪荡公子?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却故意用轻佻的方式敲打她,既没暴露自己的目的,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看来,千古情还是低估了他。”千仞雪捡起扫帚,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不简单啊。”千仞雪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扫帚柄,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这个四皇子,明面上闲散浪荡,实则心思缜密,连试探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既没暴露自己的怀疑,又成功给她敲了警钟,顺带还在她身边埋下了眼线。
她不动声色地扫着落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在回廊尽头一闪而过,正是刚才四皇子示意的那个侍卫。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监视之下千仞雪继续低头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恰好掩盖了她细微的呼吸声。她知道,那道黑影就藏在不远处的廊柱后,目光如芒刺般落在她身上。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却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行至一处岔路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看似在犹豫该往哪边走,实则用眼角余光锁定了暗卫的位置。随后,她转身走向通往御花园深处的小径——那里植被茂密,正是摆脱监视的好地方。
果然,黑影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来。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脚步看似随意,却在踏入一片灌木丛时,突然运转魂力,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出,同时屈指一弹,一枚细小的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打在廊柱的另一侧,发出“咚”的轻响。
暗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源,千仞雪已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指尖凝聚的紫黑蛛毒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脖颈——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让他瞬间失去行动力。
但她最终还是收了手。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她迅速后退,融入更深的阴影中,等暗卫发现上当、转身寻找时,早已没了她的踪迹。千仞雪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梭在御花园的阴影里。她没有立刻返回住处,而是绕了个圈子,悄然来到四皇子寝殿附近的假山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寝殿周围的动静,也能监视暗卫的巡逻路线。
果然,没过多久,刚才被她甩开的暗卫便匆匆返回,在寝殿外与另一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便分散开来,扩大了搜查范围。千仞雪冷笑一声,这四皇子倒是谨慎,丢了人竟立刻增派人手,看来是真把她当成了威胁。
她伏在假山石后,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岩石,脑中飞速盘算。既然四皇子已经盯上她,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趁着暗卫换岗的间隙,千仞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假山,贴着墙根来到寝殿侧后方的窗下。窗户虚掩着,里面传来四皇子与心腹的对话声。
“……那个宫女身份不明,身手定然不简单,否则不会轻易甩开暗卫。”四皇子的声音没了白天的轻佻,带着几分凝重,“雪清河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个人,绝非偶然。你们去查,她是何时入宫的,经手的管事是谁,把所有线索都给我挖出来!”
“殿下,要不要直接动手拿下她?”心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