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你好烦啊。”千仞雪被比比东的话搅得心烦，索性别过脸不再看赛场，目光在附近的贵宾席上悄悄扫过。

与她们座位并排的三大高位上，坐着全大陆最举足轻重的人物。天斗帝国的席位上，雪亲亲王正与身边的“雪清河”低声交谈，那所谓的“雪清河”面容温和，举止得体，正是比比东的义子千古情，也是她名义上的义兄。千仞雪看着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冒牌货，倒是把“雪清河”的温和伪装学了个十足。

星罗帝国的席位则坐着灵猫公爵朱啸，他身着墨色锦袍，面容威严，眉宇间与朱竹清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带着久经权势的沉敛。千仞雪认出他——这必然是朱竹清的父亲。难怪朱竹清对家族如此抗拒，这位公爵身上的压迫感，隔着几排座位都能清晰感受到。

武魂殿的长老们坐在另一侧，几位封号斗罗气息沉凝，目光时不时扫过赛场，显然对比赛结果颇为关注。千仞雪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比比东身上，见她闭目养神，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些大人物表面上相安无事，甚至偶尔还会点头示意，可千仞雪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天斗、星罗、武魂殿，三足鼎立的格局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这场大赛不过是各方势力试探彼此的舞台。灵猫公爵朱啸的目光始终紧锁着赛场，哪怕比赛已经结束，他的指尖依旧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刚才朱竹清与朱竹云交锋的每一个瞬间，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那是他的两个女儿，血脉相连的骨肉，却要在这样残酷的规则下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置对方于死地。

千仞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朱竹清眼底那份深入骨髓的抗拒从何而来。这位公爵大人或许并非不爱女儿，只是星罗帝国的规则早已将他打磨成了只认胜负的权力机器，可再坚硬的外壳下，终究藏着一丝为人父的不忍。他看着场上相拥的史莱克众人，看着被伙伴搀扶着离开的朱竹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沉重。

千仞雪看着灵猫公爵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大概早就知道，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星罗帝国的继承规则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每个皇室子女头顶，而朱竹清和朱竹云，不过是这规则下又一对被迫刀刃相向的姐妹。

注定要死一个女儿的， 这个念头让千仞雪的指尖微微发凉。灵猫公爵此刻的沉默，或许不是冷漠，而是早已接受了这残酷的结局。他攥紧的拳头，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目光，都在诉说着一个父亲的无力——他能给女儿们尊贵的身份，却护不住她们远离这场生死抉择。

朱竹云被搀扶着离开时，脚步踉跄，背影落寞。灵猫公爵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身影消失在通道口，才缓缓收回，转而看向史莱克队伍中那个瘦小却挺拔的身影。朱竹清正低着头听唐三说话，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激战中平复过来。

千仞雪看到灵猫公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的复杂已被深沉的威严取代，仿佛刚才那个流露脆弱的父亲只是幻觉。1

“这就是星罗的生存法则。”比比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冷漠，“要么踩着亲人的尸骨往上爬，要么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他身为公爵，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千仞雪没有接话。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虽然背负着武魂殿的重担，却不必和兄弟姐妹走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千仞雪望着灵猫公爵离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幸好我没有兄弟姐妹，不用为了这些虚无的权力争得你死我活。”至少她的世界里，没有刀刃相向的骨肉相残，只有母亲和祖父的期望压在肩头。

比比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仞雪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问，转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没看到，比比东垂下的眼帘后，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不是没有， 比比东在心里无声地说，只是那些可能威胁到你的人，都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千寻疾当年留下的子女可不止一个，那些流淌着纯天使血脉的孩子，本就是潜在的隐患。

只有让千仞雪成为世间唯一的天使血脉继承者，才能让固执的千道流毫无保留地重视她，将天使家族的所有资源都倾注在她身上，助她成为武魂殿未来最锋利的剑。

这些血腥的“清理”，她从未告诉过千仞雪。这个孩子只需要在阳光下成长，背负起天使的荣耀，至于那些阴暗的角落，有她来清扫就够了。

千仞雪见比比东一路沉默，故意凑到她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东儿？干嘛不理我？”见比比东转头看她，她立刻扬起笑容，“我要去你的宫殿吃饭，你宫里的厨子做的玫瑰酥超好吃，比我那儿的香多了。”

比比东被她这声“东儿”叫得心头微动，眼底的冰冷淡了几分，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我宫里的厨子不都被你‘借’到自己住处了？现在倒来问我要吃的？”

“那不一样嘛。”千仞雪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像个耍赖的孩子，“厨子在你宫里做菜才有那个味道，再说了……”她仰起脸，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东儿啊，饭要一起吃才香嘛。你最近总忙着开会，都好久没陪我吃饭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