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看着手里裂开的茶杯，又瞥了眼旁边笑得一脸狡黠的千仞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这是……防不胜防啊。”
“嗯？”千仞雪没听清，扬了扬眉。
“没什么。”唐三摇摇头，把碎茶杯放到一边，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防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也就算了，现在连女生都得提防，这日子过得可真不容易。”
千仞雪听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怕我被荣荣拐跑啊？”
“不然呢？”唐三抬眼，语气半真半假，“你这么好，被人惦记也正常。”
千仞雪被他这句“你这么好”说得心头一跳，脸上却依旧挂着调侃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把我揣进怀里带着吧？”
唐三看着她眼底的促狭，忽然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认真，又藏着点笑意：“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千仞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嗔道：“唐三，你越来越没正经了。”
“在你面前，正经不起来。”唐三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放心吧，不用揣进怀里，我看着你就行。”千仞雪挑眉，故意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双臂抱在胸前，眼底带着戏谑：“看得住吗？我要是想走，你未必拦得住。”
唐三看着她眼底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忽然笑了。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片落叶，动作自然又亲昵：“拦不住，就跟着你走。”
千仞雪的呼吸顿了顿。
跟着你走。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颗石子投进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别开脸，声音有点发紧：“谁要你跟着。”
“那我就站在原地等。”唐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我。”
千仞雪被他那句“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我”说得心头一软，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觉得之前的调侃都没了底气。
千仞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挪不开半分。
夕阳的金辉落在唐三脸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他眼底的认真都显得格外耀眼。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来反驳，或是像往常那样用调侃把这阵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为什么要这么好呢？
千仞雪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明明知道她藏了那么多秘密，明明她一次次地试探、隐瞒，他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用这样温柔又坚定的话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眼底的信任太纯粹，他语气里的笃定太真诚，衬得她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像见不得光的尘埃，卑劣又可笑。
满口谎言的人，怎么配得上这样毫无保留的对待？
千仞雪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别开脸，看向院墙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喉间有些发涩。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惦记着，是会让人感到恐慌的。恐慌自己配不上这份好，千仞雪忽然收回目光，嘴角猛地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语气却带着点刻意的狠劲：“你太傻了，知道吗？”
唐三愣了愣，没明白这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儿。
“心思这么单纯，又这么好说话，”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的警告，“容易被人骗的。小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最后连裤衩子都没剩下。”
唐三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无奈：“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骂我？我又没招你惹你。”
“我这是提醒你。”千仞雪拍开他的手，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别谁对你好点就掏心掏肺的，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呢？”
她说得认真，像是真的在替他担忧，可只有自己知道，那些话一半是调侃，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唐三看着她眼底复杂的光，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水：“你说的，我都信。”
千仞雪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下一秒，她上前一步，手肘重重抵在他身后的廊柱上，将他圈在自己与石柱之间。
“不许信！”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有慌乱，有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谁说的都不许信！你明不明白？”
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带着点急促的温热。唐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抬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无论是谁，哪怕是……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都要保持三分相信，七分怀疑。”千仞雪的指尖微微发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听到了没有？”
夕阳的余晖透过她的发梢，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那双金眸里的执拗格外明显。
唐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焦虑，只当她是被什么事触动了，担心自己太过轻信他人会吃亏。他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知道了，听你的。”
他没去深究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小姑娘家突然泛起的保护欲。千仞雪看着他那副温温和和、全然没把话听进心里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重，几乎是把自己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慌都揉碎了塞给他，可他呢？就只是笑笑，轻飘飘一句“听你的”，像在哄闹脾气的我。
这人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
千仞雪盯着他眼底那抹纵容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她的警告，她的担忧，她那些藏在狠话里的挣扎，在他这里好像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点回响都没有。
她猛地收回抵在廊柱上的手，力道之大让手腕都泛起了红痕。千仞雪别开脸，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光影，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呢？
再说“你要小心”？他只会笑着点头。
再说“别信我”？他怕是会更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那股憋闷感非但没散去，反而更重了些。她瞥了眼唐三，见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里带着点无辜的关切，活脱脱一副“我做错了什么”的模样。
得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千仞雪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却没再看他，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连带着裙摆都扫过石阶，发出簌簌的声响。
唐三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伸手摸了摸鼻尖，有点无奈地笑了。
他眼底的纵容笑意慢慢敛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深思。刚才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那声“不许信”里藏着的恐慌，重得不像只是担心他轻信他人。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她圈住时碰到的廊柱，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心里跟明镜似的。
千仞雪这阵子的反常，那些忽远忽近的试探，还有刚才近乎失态的警告……哪一样都透着“不对劲”。她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刻意推开什么。
“三分相信，七分怀疑么……”唐三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从来都懂这个道理。从诺丁学院到史莱克，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藏着算计与防备。只是面对她时，那些习惯性的警惕总会不自觉地松下来。
不是傻，是心甘情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史莱克众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前往落日森林。
昨日吸收了千仞雪带来的仙草后，戴沐白、奥斯卡等人恰好都突破了40级，正是获取第四魂环的好时机。
“伊伊，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去？”宁荣荣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千仞雪，眼睛亮晶晶的。有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高手同行，安全感瞬间拉满。
千仞雪淡淡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她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唐三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唐三早已收拾好行囊，闻言笑了笑：“有你在，我们也能更安心些。”
“就是！”宁荣荣立刻凑到千仞雪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亲昵，“有伊伊在，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轻咳。奥斯卡捧着刚做好的补给香肠，酸溜溜地开口：“荣荣，有我们在，你难道不放心吗？”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示自己的可靠。
宁荣荣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放心是放心，但有伊伊在，不是更稳妥吗？”
奥斯卡被噎了一下，看着宁荣荣黏在千仞雪身边的样子，嘴角撇了撇，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千仞雪的实力摆在那里，有她同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戴沐白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打趣道：“行了，别酸了。能让伊伊同行，是咱们的福气。”
千仞雪没理会他们的拌嘴，目光投向远处雾气弥漫的森林方向，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落日森林她熟得很，只是不知这次同行，会遇到什么。
唐三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准备好了？”
千仞雪刚要应声，眼角余光瞥见院墙外掠过一道灰影。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绕到廊柱后，抬手接住那只停在肩头的信鸽。
鸽腿上绑着个小巧的竹筒，拆开一看，熟悉的字迹带着明显的怒意扑面而来：“千仞雪，你人在哪？今晚舞会你忘了？翻遍了武魂城都没见你踪影，立刻给我回话！”
是比比东的信。
千仞雪指尖捻着信纸，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昨晚光顾着和唐三拌嘴，倒是把舞会这茬忘了。母亲这急吼吼的样子，想来是真动气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卷成小卷重新绑在鸽腿上，看着信鸽扑棱棱飞向远方，才慢悠悠地走回原地。
唐三注意到她眼底那抹未散的狡黠，随口问：“有事？”
“没什么。”千仞雪轻描淡写地应着，心里却在偷笑——信上写的是“跟人私奔了，勿念，也别找”。
她几乎能想象到比比东看到回信时，那张总是覆着寒霜的脸会气成什么样。不过无所谓，母亲这几天忙着筹备接下来的大事，就算气得跳脚，也未必有功夫真来落日森林抓她。
偶尔调皮一下，逗逗那位总是板着脸的母亲，好像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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