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捏着那张纸，指尖的温热忽然变得有些烫人。他抬头看向伊芙琳，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远处的夕阳上，侧脸被染成温柔的橘色，却带着点说不出的落寞。
“伊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要走了？”
伊芙琳回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嗯，看完这场就该走了。家里那边催得紧。”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了。马红俊的咋呼声停了，奥斯卡递香肠的手顿在半空，连戴沐白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这么快？”小舞拉住伊芙琳的手，眼里满是不舍，“不再多待几天吗？”
“不了。”伊芙琳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小舞的手，“你们好好比赛，等我回来，要看到你们进决赛。”
“我送你。”唐三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没等伊芙琳开口，他已经迈步跟上她的脚步。
戴沐白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快回。小舞和宁荣荣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悄悄红了眼眶。
一路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唐三的手几次想牵她，都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默默跟在她身边，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到了学院门口，马车已经在等了。车夫恭敬地走上前：“小姐，可以走了。”
伊芙琳点点头，转身看向唐三，努力挤出个笑容：“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吧，还要准备下一场比赛。”
“嗯。”唐三应着，却没动，只是看着她，眼里的不舍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我……”伊芙琳刚想说“走了”，就被他猛地拽进怀里。
唐三的怀抱很紧，带着比赛后的汗水味和清冽的草木香，熟悉得让人心安。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点颤抖：“伊伊，我等你。”
“我知道。”伊芙琳的鼻尖酸得厉害，伸手回抱住他，“等我回来。”
他这才松开她，却没立刻放手，只是捧着她的脸，眼神认真得像在看全世界。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可以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伊芙琳知道他在问什么，她点了点头，主动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月光下的温柔，也不像晨练后的急切，带着浓浓的不舍和笃定的牵挂。唐三的手紧紧按在她的后颈，像是要把这个吻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直到马车夫轻咳了一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伊芙琳的唇瓣有些发红，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走了。”
“好。”唐三的声音有些沙哑，“路上小心。”
伊芙琳转身登上马车，掀起窗帘时，看见唐三还站在原地，像尊不肯挪步的石像，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马车缓缓驶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趋平稳，车厢内的气氛却骤然降温。伊芙琳——不，千仞雪缓缓放下窗帘，方才眼底的缱绻与不舍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眼角时，一层金色的光晕悄然浮现，如同薄纱般从眼瞳上剥离。随着那层伪装的消散，原本金色的长发并未改变，依旧是那抹灿烂的流金，如融化的阳光般铺散在肩头，每一根发丝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仿佛有细碎的金粉在空气中跳跃。这金发本就是她的原貌，只是在“伊芙琳”的身份里，被她刻意收敛了光泽，此刻卸下伪装，便愈发耀眼得近乎灼目。
眉峰渐渐挑起，原本柔和的轮廓变得凌厉而精致，鼻梁高挺如雕塑，唇线分明的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褪去了方才的嫣红，只剩下近乎苍白的色泽。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眸，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紫眸此刻已化作剔透的碧蓝，像被正午阳光映照的冰川，瞳孔深处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方才还带着朦胧水汽的紫色，此刻已被澄澈的蓝取代，连眼尾那点刻意柔和的弧度都变得锋利。
她对着车厢壁上镶嵌的水晶镜审视片刻，镜中映出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金色宫装长裙衬得金发愈发耀眼，碧蓝眼眸中却无半分少女的天真，唯有久居上位的漠然与疏离。
这才是她，若说“伊芙琳”是江南烟雨中的水墨画，温婉却带着朦胧的钝感，那此刻的千仞雪便是阿尔卑斯山顶的初雪，每一寸轮廓都锋利得恰到好处，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金发如瀑，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碧眸如渊，凝着光时像盛着整片冰川，沉下去时又似藏着无尽星海，那份美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沉溺。
她微微侧头，水晶镜将她的侧脸映得愈发清晰——眉骨的弧度比“伊芙琳”时更显立体，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好勾勒出眼窝的深邃；唇瓣虽褪去了嫣红，却因唇线的分明而更显精致，抿起时带着的冷意，比任何娇艳的色彩都更具张力。连皮肤都仿佛在卸去伪装后变得更加剔透，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与金发碧眼相映，像极了传说中不染尘埃的天使，却又带着天使不该有的锋芒。
千仞雪指尖拂过镜中自己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伊芙琳”那张脸，是她为了融入平凡生活刻意雕琢的“平庸”，柔和的线条、温顺的眼神，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魂师少女。
可她骨子里的骄傲，从来容不得半分将就。这张金发碧眼的脸，才是她与生俱来的荣耀，是天使血脉赋予她的印记，哪怕带着锋芒，带着疏离，也是独一份的、无人能及的璀璨。
“可惜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些人，终究没机会看到真正的我。”
话音未落，车厢外传来黑衣人的轻叩声：“少主，前面快到武魂殿的驿站了。”
千仞雪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碧眸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全然的冷静与漠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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