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垂下眼睫,用竹签戳了戳烤蘑菇上的蒜蓉,心里那点酸涩像泡了水的棉花,慢慢沉下去。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唐三时,他总把省下来的馒头分给自己,说“小舞正在长身体”;想起他为了帮自己抢回被抢的胡萝卜,跟比他高大的孩子打架,脸上带着伤却笑得坦荡。
那些日子里,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现在看着他给伊芙琳剥虾的样子——指尖明明被壳硌得发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里的认真像是在解一道极复杂的题——小舞忽然明白,有些“特别”,和有些“不一样”,是两回事。
“小舞,发什么呆呢?”宁荣荣推了推她的胳膊,“奥斯卡烤的香肠,你要不要尝尝?”
小舞回过神,冲宁荣荣笑了笑:“好啊。”她接过香肠,咬了一小口,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唐三终于剥好一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虾,刚要递给伊芙琳,就听见她嗤笑一声:“好丑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歪歪扭扭的虾肉,确实算不上好看,边缘还沾着点没清理干净的碎壳。他挑了挑眉,作势要收回来:“那你别吃。”
“我就吃。”伊芙琳伸出手,理所当然地想去接。
谁知唐三手腕一翻,真把虾肉收了回去,还冲她扬了扬眉,带着点难得的促狭:“偏不给。”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把那只虾塞进了自己嘴里,三两口嚼着咽了下去,还故意砸吧砸吧嘴,点评道:“嗯,味道还行。”
伊芙琳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倏地瞪圆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本来就是嘴上嫌弃,心里早等着那口虾肉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向来对她予取予求的家伙,居然真的自己吃了?
“唐三你……”她气结,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下文,紫眸里满是难以置信,活像只被抢了食的猫,愣在那里,目瞪口呆。
旁边的马红俊看得直乐,差点把嘴里的烤腰子喷出来:“哈哈,三哥可以啊。哈哈哈…”唐三看着伊芙琳目瞪口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语气平静无波:“我没说给你剥啊。”
“你——”伊芙琳气得差点拍桌子,“那你剥半天给谁吃?”
“给自己吃不行吗?”唐三挑眉,拿起一只新的虾,慢条斯理地剥着,“我刚才看这虾挺新鲜,想尝尝味道而已。”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句“给你”是伊芙琳的幻觉。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捉弄过,尤其是被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唐三。
马红俊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就是!三哥剥给自己吃,天经地义!某些人啊,就别惦记了。”伊芙琳盯着唐三手里的虾,忽然眼睛一眨,眼眶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那模样,委屈得像是被人抢了最心爱的宝贝,连肩膀都微微耸动起来。
唐三剥虾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促狭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他认识伊芙琳这么久,只见她张扬跋扈,见她狡黠耍赖,却从没见过她掉眼泪,还是这么……汹涌的架势。
“你……你怎么了?”他有些慌乱,下意识想递纸巾,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伊芙琳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我……我就是想吃口虾而已……你剥了不给我,还……还故意气我……”
这招是她从小用到大的。每次惹妈妈生气,只要她一掉眼泪,妈妈立刻就心软,什么惩罚都没了。她就不信治不了唐三这突然犯坏的家伙。
果然,唐三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的慌乱更甚,连声音都放软了:“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你剥,给你剥一大盘,好不好?”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虾,剥得飞快,连指尖被壳划到都没在意,只想赶紧让她停下眼泪。
旁边的马红俊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凑到戴沐白耳边:“三哥这……也太没出息了吧?这眼泪一看就是装的啊!”
戴沐白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
伊芙琳偷偷用余光瞥见唐三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悄悄得意——果然管用。但她没敢太过,抽噎着又掉了两滴眼泪,才渐渐收住,抽了张纸巾擦脸,声音还有点哑:“那……那你快点。”
“哎,好。”唐三忙不迭地应着,剥虾的速度快得像在施展什么魂技。
看着他认真又带着点慌乱的侧脸,伊芙琳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勾了起来。
这招,好像比想象中更好用。
等唐三剥好满满一盘虾,伊芙琳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低头吃得不亦乐乎。戴沐白喝了口啤酒,清了清嗓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说说,咱们当初为啥要来史莱克?”
马红俊第一个抢答:“还能为啥?弗兰德院长说管饭,而且这里能随便打架,比在村里有意思多了!”
奥斯卡接话:“我是想跟着院长学更多魂技,让自己的香肠更厉害,以后走到哪儿都饿不着。”他看了眼宁荣荣,又补充道,“当然,也想变得更强,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宁荣荣脸颊微红,轻轻哼了声:“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说让我来这磨磨性子。不过……”她看了眼身边的伙伴,嘴角弯起,“来了才知道,这里比家里有意思多了。”
朱竹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为了变强,也为了……履行一个约定。”她说着,悄悄看了眼戴沐白,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戴沐白立刻挺直腰板,仿佛在说“我懂”。
轮到小舞时,她咬了口糖葫芦,笑眼弯弯:“我跟唐三哥一起来的呀,他去哪,我去哪。”语气自然得像呼吸,却让唐三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惯有的温和。
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伊芙琳和唐三身上。伊芙琳咽下嘴里的虾,擦了擦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家里人嫌我从小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硬要把我扔出来,说让我过过穷人日子,磨磨臭脾气。”她嗤笑一声,“他们大概觉得,这破学院最符合‘穷人生活’的标准,我就被打包送来了。”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难怪她连虾壳都不会剥,原来是打小被照顾得妥帖。
唐三放下手里的虾壳,缓缓道:“我来史莱克,是想找到能让自己变强的方法,保护好身边的人,还有……查清一些事。”他没多说,眼神却变得坚定。
戴沐白举起酒杯:“管他为啥来的,现在咱们都是史莱克的人!为了变强,为了彼此,干一个!”
“干!”众人纷纷举杯,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烧烤店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名为“同伴”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