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翌日清晨，阳光斜斜地穿过斑驳的窗棂，在伊芙琳的白裙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不同于昨日沾着灰尘的狼狈模样，她今日特意将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只余周身萦绕的淡淡冷香，倒真有几分温婉的假象。

伊芙琳踩着晨光踏入食堂，木质地板在绸缎裙摆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一眼就瞥见坐在角落的唐三，少年正低头用竹筷搅动野菜汤，蓝黑色的发梢垂落额前，在瓷碗里投下晃动的暗影。

"这里有人吗？他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不等唐三回答，伊芙琳已优雅地旋身落座，绸缎裙摆如绽放的白莲铺满木椅。她望着面前粗陶碗里浑浊的野菜汤，几片蔫黄菜叶漂浮在表面，零星几粒米沉在碗底。喉头不自觉地发紧，昨夜冷水澡后残留的寒意似乎又顺着脊梁爬上来。

“没想到史莱克的早餐...别有风味。”她强扯出笑容，银铃腕饰碰撞出细碎声响。竹筷戳破汤面的瞬间，散发出的酸涩气味几乎让她干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掀桌的冲动。余光瞥见唐三安静吞咽黑面包的模样，喉结滚动间竟带着几分清俊，这才勉强夹起半片煮得发烂的菜叶。

咸腥的汤汁滑过喉咙时，伊芙琳眼前浮现出菊斗罗摇晃着兰花指的嘴脸。那个老东西此刻想必正窝在武魂殿的暖阁里，就着新茶品尝桂花糕！她狠狠咬下一口面包，粗糙的麦麸刮得口腔生疼，心底的怨气却愈发沸腾——等回了家，我就……伊芙琳在心中暗暗发誓。此时，唐三不经意间抬头，目光与她略显狰狞的表情相撞。

“伊芙琳同学，你的脸色很不好。”唐三放下手中的黑面包，眼神中带着关切，“如果身体不舒服，还是去休息一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让伊芙琳原本躁动的心微微一颤。

伊芙琳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野菜汤，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然而，当她再次将一勺汤送到嘴边时，胃部却突然一阵抽搐，强烈的不适感让她险些当场吐出来。

余光瞥见唐三关切的眼神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的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端起陶碗的手也跟着轻轻摇晃。野菜汤在碗里晃出细碎的涟漪，倒映着她苍白的脸。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又舀了一小口汤，强迫自己慢慢咽下。喉咙被粗糙的菜叶剐蹭着，每咽一下都像是在吞砂纸。

好不容易将半碗汤喝完，伊芙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放下碗，轻轻叹了口气：“生活不易啊……”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在武魂城...我见过平民的屋子。”伊芙琳望着碗里沉底的野菜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们窗台上会摆凤仙花，傍晚收工后会围坐在一起吃白面馒头，小孩子举着冰糖葫芦满街跑...”她顿住话语，喉咙突然发紧。此刻眼前晃动的，却是唐三啃得干干净净的黑面包盘，边缘还沾着几粒麦屑。

唐三将温水推到她面前，蓝黑色的发丝垂落额前：“武魂城是武魂殿中枢。”他的声音像揉碎的月光，清冷却带着温度，“出了城门百里，还有连野菜汤都喝不上的村子。我的故乡圣魂村，直到杰克爷爷争取，才有了学舍。”

伊芙琳猛地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眼底。那里沉淀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熬过寒冬的老树，枝桠间藏着霜雪的痕迹。她突然想起院长训话时，他笔直如松的站姿——原来这挺拔身姿下，藏着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为什么来史莱克？如果是为了生活为了生计，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去加入任何的高级学院，成为一名强大的魂师，至少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伊芙琳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陶碗上的裂纹，紫眸里翻涌着困惑与探究。

唐三擦拭着竹筷的动作微顿，蓝黑色的发丝被穿堂风掀起，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轻笑一声，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更像是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如果去其他学院，就要受制于学院的规矩、背后宗门的利益。史莱克是我老师告诉我的，唯一一所不属于任何宗门和派别的学院，魂师可以自由选择出路。”他放下竹筷，目光坚定如炬，“我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话毕，他忽然转头看向伊芙琳，眼中带着温和的询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伊芙琳一怔，原本翘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在武魂殿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母亲的命令、贵族圈里虚与委蛇的假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她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与自嘲：“本来还觉得你很可怜，现在觉得你也不可怜，起码你还能选择……可我…”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摇头，试图将那些烦闷的思绪甩开，“算了。”

下一秒，她迅速扬起笑脸，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还有老师啊？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一定很厉害吧？”她刻意用轻快的语调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