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星斗大森林边缘,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五岁的小雪蜷缩在木屋角落,抱着褪色的小熊玩偶发呆——今天是她的生辰,可离开妈妈后,再没人记得这个日子。
三岁的唐三踮着脚将热腾腾的野菜粥端到她面前,清澈的黑眸映着跳动的烛火:"姐姐,你怎么不吃饭?"小雪摇摇头,目光落在墙上褪色的日历上。唐三突然眼睛一亮,拽着她冰凉的手就往外跑:"跟我来!"
夜空中繁星点点,唐三拉着小雪跑到溪边。月光下,他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把彩色糖纸:"爸爸说,把愿望折进纸船,就能顺着溪水漂到星星那儿!"说着,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折起纸船,糖纸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小雪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眶渐渐发热。自从来到这里,唐三总会把唐昊给的糖省下来,用糖纸攒成这个惊喜。当最后一只糖纸船放进溪水时,唐三突然跪坐在泥地里,仰着通红的小脸:"我...我许愿,要小雪姐姐每天都笑!"
溪水载着闪着微光的纸船缓缓远去,小雪第一次在没有妈妈的生辰里露出笑容。她轻轻擦掉唐三鼻尖的泥巴,将他冻得通红的小手捂在怀里。这一刻,溪水流淌的声音、糖纸折射的星光,连同唐三亮晶晶的眼睛,永远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回到木屋,唐昊不知从哪变出个烤红薯,裂开的外皮冒着香甜的热气。唐三非要把最软糯的部分挖给小雪,自己却啃着烤得焦黑的边儿。火光摇曳中,小雪抱着温热的红薯,突然觉得这个破旧的小木屋,比从前金碧辉煌的家还要温暖千倍。
当夜,千仞雪蜷缩在被窝里,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台上那个素白的礼物盒。白天溪边糖纸船的温暖还未消散,这份突如其来的神秘礼物又让她心跳加速。晚风掀起窗棂的薄纱,银色月光在盒面上流淌,映出几行细小的烫金花纹,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
她赤着脚轻轻爬下床,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指尖触到礼盒的瞬间,寒意顺着皮肤蔓延——盒子竟透着股熟悉又陌生的冷香。小心翼翼掀开盒盖,一条缀着琉璃珠的护身符项链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月光掠过银链,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吊坠正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背面则是朵用匕首浅浅刻出的玫瑰。
千仞雪把项链贴在胸口,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窸窸窣的响动。她踮着脚掀开窗帘,只见唐三举着自制的竹灯笼,鼻尖冻得通红,正仰头朝她笑:"姐姐快看!今晚的星星会讲故事!"
两人裹着粗布毯子坐在草垛上,唐三指着天际最亮的星星:"这是'银河渔夫'的灯笼!他每天晚上都用星星织网,捞起来的星星会变成萤火虫。"说着,他突然伸手去抓空中飞舞的微光,扑了个空后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千仞雪被逗得抿嘴轻笑,冰凉的琉璃珠随着笑声在脖颈间轻晃。
"小雪姐姐,你知道月亮为什么有时候圆有时候弯吗?"唐三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月亮婆婆在学烤饼!圆的时候是烤成功了,弯的时候...就像爸爸煎糊的鱼!"他夸张地做出被烫到的表情,千仞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惊飞了树梢的夜鸟。
晚风裹着夜来香的甜腻拂过草垛,唐三突然把冰凉的脚丫往千仞雪腿边蹭,惊得她像小兔子般跳起来。"好冷!你故意的!"她抓起一把干草作势要扔,却在看到男孩亮晶晶的眼睛时泄了气——月光把他睫毛染成银色,活像故事里偷跑下凡的小仙童。
"姐姐你听!"唐三突然竖起耳朵,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混着溪水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谱成摇篮曲。他从粗布毯下摸出个油纸包,里头躺着半块硬邦邦的烤红薯,"我偷偷藏的,分你一半!"红薯的热气氤氲在两人鼻尖,千仞雪咬下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掉。
草叶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像撒了一地碎玉。千仞雪望着唐昊屋子透出的暖黄灯火,突然说:"你爸爸...其实很温柔。"白天看见唐昊悄悄把她弄乱的药草重新归位,袖口还沾着为他们修补衣服的线头。唐三眼睛瞬间亮起来,絮絮叨叨说起爸爸教他削木剑、抓萤火虫的趣事,说到唐昊把烤鱼烤成焦炭的糗事时,两人笑得滚作一团,惊起几只沉睡的蚂蚱。
露水渐渐打湿了裙摆,千仞雪躺在草垛上,望着流云在月亮前缓缓游走。唐三突然不说话了,只伸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蒲公英,绒毛沾在他指尖,"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千仞雪没有回答,只是把毯子往他身上又掖了掖,远处传来猫头鹰的低鸣,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将这一刻的温暖,悄悄揉进了夏夜的晚风里。
月光将蒲公英的绒毛镀成细碎的银星,唐三小心翼翼地把绒毛捧在掌心,生怕呼吸重些就吹散这份柔软。"小雪姐姐,等我长大了,要盖一间很大很大的房子。"他突然转头,眼睛里盛着比星空更明亮的光,"有能晒到太阳的窗台,还有装满烤红薯的地窖,我们就永远住在里面。"
千仞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草叶,夜风卷起她耳畔的金发。"那你要说话算话。"她轻轻戳了戳男孩的脸颊,"要是你敢忘记,我就...就把你藏的糖都吃光!"
唐三立刻捂住口袋,那里还躺着两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他突然坐起身,郑重地掰断一根草茎:"我们拉钩!"两个小小的拇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晃出稚嫩的弧度。远处传来唐昊呼唤他们回家的声音,混着溪水潺潺,将这个夏夜的约定酿成了蜜糖。
露水浸透了粗布毯子,千仞雪起身时,裙摆沾着几片草叶。唐三蹦跳着帮她拍掉,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她莫名有些心慌。两人踩着月光往家走,唐三的竹灯笼在前方摇晃,光影里,他们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延伸到了那个装满烤红薯的未来。
一年后
晨雾还未散尽,千仞雪攥着母亲冰凉的手指跨上马车时,车轱辘碾碎了满地霜花。她最后回头望向圣魂村的方向,村口的老槐树在薄雾中模糊成一团灰影,树冠上挂着的那串用草茎编织的风铃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唐三在喊她“小雪姐姐”。
马车缓缓启动,颠簸间,千仞雪怀中的小熊玩偶滑落。她慌忙去捡,却瞥见马车上悬挂的铜镜映出自己的模样——不知何时,她的发间还别着唐三用野花编的花环,花瓣早已干枯,却依旧倔强地保持着形状。她轻轻取下花环,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那里还藏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干,是昨天唐三偷偷塞给她的。
“母亲,我们还会回来吗?”千仞雪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母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圣魂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段插曲,忘了那里吧。”千仞雪咬住嘴唇,将脸转向车窗。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小熊玩偶的绒毛。
马车渐行渐远,圣魂村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千仞雪望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风景,脑海中不断浮现和唐三在一起的画面:溪边抓鱼时溅起的水花,草垛上分享的烤红薯,还有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许下的约定。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回来,把没说完的话告诉唐三。
而此刻的圣魂村,唐三正哼着小曲,手里提着装满野花的竹篮,兴高采烈地往千仞雪住的小屋跑去。他要把今天新摘的花送给小雪姐姐,还要告诉她,自己学会了做更香甜的烤红薯。当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唐三的竹篮"啪嗒"坠地,野菊花散落的轨迹正指向窗台。褪色的萤火虫剪纸旁,一封被露水洇湿的信笺压在歪斜的陶罐下,熟悉的字迹在晨风里微微颤动:"等槐树开满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他颤抖着展开信纸,糖渍在末尾晕成浅黄的泪滴,却再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
那天起,老槐树成了唐三的守望台。春日他数着新抽的嫩芽,盛夏收集飘落的槐花,深秋把枯叶串成风铃,寒冬则用雪堆出两个小小的身影。唐昊默默看着儿子把烤红薯分作两份,对着空荡荡的草垛絮絮叨叨,月光将少年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望不到尽头的丝线。
六岁觉醒仪式的强光刺破云层时,唐三攥着蓝银草的手还在发烫。当素云涛宣布先天满魂力的刹那,他下意识望向村口方向——那里只有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却再没有熟悉的金发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