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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祺鑫轩,翔霖文

客厅的落地窗外,夜色浓稠,城市零星的灯火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地板上,却驱散不了此刻僵持下来的压抑气氛。

宋亚轩被马嘉祺稳稳圈在腿上,小小的身体不停扭来扭去,两只细弱的胳膊奋力想要挣脱束缚。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眨,大颗的泪珠就顺着烧得还带着潮红的脸颊滚落下来,浸湿了马嘉祺胸前的家居衣服。他鼻腔堵塞,呼吸粗重,还带着生病没有消退的沙哑,小嘴死死抿成一条紧绷的细线,牙关咬得紧紧的,拼尽全力抗拒眼前那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中药。

那一碗棕褐色的汤药盛在白瓷小碗之中,淡淡的苦涩药味不断四散开来,萦绕在整个客厅。丁程鑫站在侧边,眉头微微蹙起,手心里捏着早已准备好的蜂蜜水,还有一颗橘子硬糖。他心底满是心疼,看着自家才四岁的孩子哭得眼眶通红,恨不得能够替宋亚轩承受这份苦味。可他心里同样明白,这副中药是张真源专门斟酌剂量开出来的,专门用来帮宋亚轩清内热、退残余高烧,如果一直拒不服用,夜里很容易再次反复高烧,到时候孩子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贺峻霖靠在沙发边,原本活泼的眉眼此刻也敛了笑意。他刚刚安顿完刘耀文,又过来陪着丁程鑫熬药,清楚中药的苦涩有多难为小孩子。他轻声试着再做一次劝导:“亚轩,乖一点好不好,就几口,喝完马上吃糖,甜甜的,苦味一下子就过去了。”

宋亚轩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慰,脑袋左右不停摇晃,埋着脑袋,把脸扭向一边,就是不肯朝向药碗的方向,委屈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从喉咙里面挤出来。

马嘉祺环在宋亚轩腰上的手臂收得稳当,力度不会弄疼孩子,但足够禁锢住他胡乱挣扎的身子。他既是三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又是集团公司的总裁,向来做事干脆,不会无限度地哄劝纠缠。他眼底依旧残存着对孩子身体的担忧,可原则之上不会退让半分。

“宋亚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自己张嘴喝,还是要我喂。”马嘉祺的声音平静,没有大吼,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药必须喝,没有逃避的选项。你发烧还没有彻底褪去,如果夜里再次烧起来,又要往医院跑,还要抽血做检查,这些你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宋亚轩浑身都在抗拒,听到医院两个字,身体抖了一下,可一想到嘴里要灌满苦苦的汤药,恐惧战胜了理智,依旧拼命摇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埋着头不停掉眼泪,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见到孩子依旧固执己见,马嘉祺不再继续耗费口舌。他接过丁程鑫递过来的药碗,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宋亚轩的后颈,微微把孩子的小脸抬起来。宋亚轩见状,挣扎得更加厉害,小脚不停蹬踹,眼泪哗哗流淌,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哭嚎。

“不要……我不要喝……爸比不要……”

稚嫩的哭喊声在安静的客厅回荡。丁程鑫心揪得难受,手指无意识攥紧,却没有上前阻拦。他清楚马嘉祺不是故意要为难孩子,只是生病这件事,纵容逃避只会害了宋亚轩。贺峻霖也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马嘉祺避开孩子哭闹乱动容易呛到气管的风险,微微侧过宋亚轩的脸颊,将小碗凑近唇边,顺着嘴角,一点点把温热的汤药缓缓送进去。

苦涩的药汁一滑进嘴里,宋亚轩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忍受的苦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从舌尖蔓延到喉咙,苦得他五官都皱成一团。他下意识想要往外吐,马嘉祺手掌轻轻托住下颌,不让他把药吐出来,轻声提醒:“咽下去,不许吐出来。吐掉就要重新再喝一碗。”

这句话带着十足的威慑,宋亚轩泪眼朦胧地望着马嘉祺,心里又委屈又害怕,只能被迫把满口苦涩的汤药艰难吞咽下肚。

一碗药分量不算小,马嘉祺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去。期间宋亚轩不停抽泣,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流,偶尔想要扭头躲闪,都被稳稳扶住。药汁偶尔洒出来一点,沾到下巴、脖颈,丁程鑫连忙拿出柔软的棉纸巾,小心帮他擦拭干净。

整个过程漫长又煎熬。小小的孩子每咽下一口,肩膀就跟着狠狠抽动一下,哭声断断续续,呜咽不止,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生病本就让他身体虚弱,此刻又被苦涩的汤药折磨,整个人都蔫蔫的,没有半分平日里调皮作死的神气模样。

终于,碗底最后一点汤药也被喂完。马嘉祺把空碗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汤药刚刚全部下肚,那股钻喉咙的苦味还残留在口腔的每一处地方。束缚住他的手臂刚刚松开些许,宋亚轩再也绷不住,整个人扑在马嘉祺的肩头,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不是闹脾气撒泼的哭喊,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的哭声。哭声闷闷的,埋在马嘉祺的衣服布料里面,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起伏,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浸透了马嘉祺肩头的家居服。

“呜哇……好苦……好苦啊……”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嘟囔,小嗓子哭的都有些嘶哑。

马嘉祺环住怀里大哭的小孩,方才强硬的神色慢慢褪去,眼底浮起心疼。他也心疼孩子要承受这份苦涩,可治病没有捷径。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宋亚轩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孩子剧烈起伏的脊背。

丁程鑫快步上前,把早就准备妥当的蜂蜜水递过来,又剥开那颗橘子硬糖的糖纸。“好了好了,药已经喝完了,快喝点蜂蜜水,含上糖,苦味很快就散掉了。”

宋亚轩哭的抽抽搭搭,泪眼朦胧地抬起脑袋,嘴巴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他接过蜂蜜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几口,随后把橘子糖含进嘴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道在口腔化开,勉强压下去残留的药苦味,可心里那股委屈依旧没有消散,脑袋又重新埋回马嘉祺肩膀上,小声地断断续续啜泣,时不时还吸一吸通红的小鼻子。

贺峻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宋亚轩软软的头发,柔声安慰:“我们亚轩很棒,虽然很苦,但是还是把药喝完了,烧退了之后,就可以出去玩啦。”

可此刻宋亚轩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沉浸在刚刚喝药带来的委屈之中,黏在马嘉祺怀里不肯松开。

马嘉祺低头,看着怀里面哭的一塌糊涂的小团子,伸手擦去他脸颊残余的泪痕,指尖触碰到孩子依旧微微发烫的脸颊,心中万般复杂。作为爸比,他希望孩子永远不用体会苦涩;可作为教育孩子的长辈,他必须教会宋亚轩,很多事情,不是害怕就可以躲开。

深夜的客厅,灯光温柔,空药碗静静摆在茶几上,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宋亚轩的小声哭泣还在继续,糖水和糖果可以冲淡嘴里的苦味,却没办法一瞬间抚平小孩子心里的委屈。

丁程鑫收拾好茶几上的碗碟,抬眼看向相拥的父子二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夜里还需要定时监测体温,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一晚,宋亚轩还会不会再度发起高烧,难熬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