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迷林（一）

森林中弥漫着迷幻的雾气，很容易使人迷失方向

杨文昭.大家跟紧点，别走散了

宋云染.什么人？别碰我！

苏念文昭！你在哪？

裴清晏云染！黄毅！

黄毅团长！副团长！你们在哪？

星璇人呢？怎么就剩我一个了？！

杨文昭此时和苏念走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生怕走散

苏念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苏念云染他们都不见了，你们当时也是这种情况吗

杨文昭低声回答，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杨文昭.不是，上一次来雾还没有这么浓

杨文昭走在前方，苏念走在后面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苏念文昭我们又到这里了

不知怎的，杨文昭心下一咯噔。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没有树木的黑色土地上空空荡荡。

杨文昭的胸口再次隐隐作痛，可冰霜族曾经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

杨文昭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杨文昭.小心，有东西靠过来了

细沙以肉眼难以察觉到的频率震动着。

不过几分钟，数多名高阶魔族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

十余只六阶魔族，两只七阶魔族。

杨文昭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身体不同的地方传来伤痛，冷冷地笑着。

杨文昭.魔族这次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回应他的是高阶魔族的嘲讽。

龙套这还要多亏了你们人族自己。

他身后传来闷哼。

杨文昭猛地回头，看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七阶魔族的长斧劈在苏念肩头，情急之下，杨文昭只能用鞭子勾住苏念将他拉向自己。

杨文昭.你还好……

乔皎皎小昭躲开！！！！

未出口的担心。

乔皎皎的惊呼。

利刃刺开皮肉的声音。

撕心裂肺的痛苦从胸膛传来，杨文昭近乎是呆滞地看向自己左胸。

那里插着一把锋锐的匕首，是他送给苏念防身的礼物。

现在，这把匕首握在苏念的手上，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膛。

喉头传来一阵腥甜，温热的血液逆流而上，缓缓从嘴角蜿蜒滑落。

杨文昭紧紧攥住苏念握着匕首的手，喃喃出声。

杨文昭.为……什么？

他望向他高山流水的知音，最信任的战友，最亲密的朋友。

那双黑色眼瞳不知何时变成了幽深的紫色，冷漠残忍地注视着自己。

龙套为什么？杨文昭啊，圣盟盟主最得意的接班人。

龙套你千防万防没有防住最亲密的伙伴，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眼前这个人，苏念，是魔族的探子

杨文昭怔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杨文昭.什么？魔族的探子？

他仿佛被抛入了冷寂的深海，耳畔传来透过水幕闷闷作响的、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原本熠熠生辉的目光，此刻缓缓地、轻轻地落在苏念身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背后那对金色的羽翼，如同被无尽黑夜侵蚀的圣洁之物，一寸一寸地没入黑暗之中。

杨文昭张口，汩汩鲜血从口腔里争先恐后涌出。

杨文昭.她说的，是真的吗？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开始慢慢旋转。

杨文昭忍着剧痛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出挣扎、痛苦与不舍。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的疯癫。

许多年前他曾亲眼看着溺死自己孩子的周乐，也有同样的一双眼睛，不同的是周乐是被迫。

龙套好了，结束这一切吧。

苏念微动手指，准备抽出血肉中的匕首。

杨文昭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按住苏念的手，将匕首插得更深了些。

杨文昭.为什么？

杨文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利器上滴落的鲜血，一点点染红了苏念的视野。

杨文昭.…人族…咳……牧师圣殿…猎魔团…咳咳…伙伴…咳…还有……还有我。

杨文昭.你…都要……舍弃吗？

杨文昭猛然间抽出匕首，鲜血刹那间染红了苏念的脸颊，温热而又黏稠的触感使苏念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握住苏念的双肩，不让自己倒下。

他不相信他至纯至善的生灵圣子会背叛人类。

他不相信并肩作战共度生死的苏念的会把情报交给魔族。

他不相信他温良勇敢的知己会与他同室操戈，哪怕他已经被刺穿胸膛。

他想要一个答案。

苦衷、隐情、冤屈…

只要苏念告诉他，他都相信。

杨文昭.你真的…要舍弃我吗？

回答他的，不是苏念的解释。

而是接二连三传来的闷响，像身体被高高抛起又落下的声音。

杨文昭仿佛失去了知觉般机械地转过头，平日里有着轻微洁癖的宋云染此刻正泡在那浑浊的血水之中，她那张漂亮的脸颊此时沾满了各种秽物。

她旁边死不瞑目的裴清晏。

那个高大而护短的战士，手中的盾牌轰然碎裂，碎片四散飞溅；盔甲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破洞。

裴清晏背后跪着黄毅。

温柔耐心的魔法师再也没能挥动手中的权仗，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双臂。森森的白骨上滴滴答答留着红色的血。

星璇倒在不远处，身边撒了一地暗器

鲜红的血水从身体缓缓渗出，如同凄美的红线，在大地上蜿蜒流淌，最终与同伴们的鲜血交织、混融。

他近乎崩溃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眼前的这一切都在告诉他。

苏念，不是舍弃了他，是舍弃了所有人。

杨文昭转向苏念，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上流失。他还是未曾放手，抓着苏念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问道。

杨文昭.…你当真舍弃了这一切？

杨文昭.舍弃来之不易的情谊？

苏念的视线依旧如冰刀般冷冽，杨文昭沉默不语，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

杨文昭看着苏念的眼睛，那不再是熟悉的温暖和笑意。

像是…高高在上的魔神。

杨文昭.…原来，是这样吗。

他压抑着呼吸，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紧紧握住那冰冷的匕首，下一刻，匕首迅速而又精准地刺入眼前人的心脏。

那张与杨文昭记忆里的苏念一般无二的面孔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他偏过头，不愿再看。

世界从天空的一角开始破碎崩塌，时间开始回流。

一切重生，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