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季柠一边快速回溯原主生平。
一边将神情变为柔弱状,伸手意图挽留那个准备离开的男人。
可恶。
这温季柠在宫中活了十八载,竟几乎没有关心过宫内的关系脉络!
她也仅能靠着有限的信息推测——
李嬷嬷是太后的人。
而当朝皇帝是太妃所生。
两派并不同心。
她大胆判断。
皇帝怕得罪太后,哪怕被宫人大嚼舌根,也不想管这事?
或许……还有她这个十一公主本身,在雁粟的存在就不光彩的原因?
突觉自己今夜鲁莽行事的温季柠有些后悔。
但箭在弦上,已无回头路。
况且,若不将李嬷嬷尽早从她身边赶走,恐怕她连生存都成问题。
她只想尽快回家,不想被这些琐事牵绊。
温季柠“皇兄。”
她带着哭腔去唤。
楚禹舟的背僵了一下,果真驻足。
在漫长的沉默间,她用再三犹豫的语气支吾。
温季柠“太后娘娘……要杀我……”
黑色衣角在沉默里纹丝不动。
她这句饱含感情的哀求,没有得到楚禹舟的任何回应。
温季柠并不气馁。
她反倒在其间隐隐验证了皇帝惧怕太后的事实,不算白费。
温季柠“三个月前,在月兰宫的小阁楼,推我的人说。”
温季柠“如果我死了,八皇姐就能代我入嫁南陵。”
在原主记忆里,推她的黑衣人要她命丧黄泉不假。
但八公主这事却是她大胆编纂的。
她与南陵三皇子的这个婚约,始于先帝与现任南陵皇帝的契约,以示两国交好。
南陵泱泱大国。
当朝太后如果想令自己所出的八公主嫁入南陵,那太后在雁粟当朝的势力必定进一步巩固。
眼前这个政权不稳的年轻皇帝,一定不能忍受这样的发展。
这一定是他的软肋,温季柠如是猜。
谁知——
楚禹舟(皇帝)“十一莫要臆测。”
楚禹舟回得不紧不慢。
楚禹舟(皇帝)“听你语气已是休息得差不多,这便回宫去罢。”
这皇帝哥哥是真懦弱还是别有筹谋,温季柠此刻尚不能断。
但凭着自己在职场上多年的识人经验,她听出他语气里非常微弱的不忍。
就这一点不忍心,就够了。
温季柠狠狠暗中掐了自己一把,令方才还盘桓难泣的泪水立马遁出眼眶。
抽抽搭搭地,哭声控制在令人怜惜的音量。
楚禹舟终归只是个久居深宫的年轻皇帝。
哪架得住这个平日事事求全的妹妹突然哭得这般娇弱委屈。
一时间,确实慌了手脚。
他顿在原地,回过身。
在温季柠低瞄的视野里,她看见他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微微抬起。
可能是害怕她揪着太后这个话题不放。
所以纵有不忍,他也没有开口。
她猜。
温季柠觉得时机恰好,夹着哭腔出声。
温季柠“皇兄教训的是,太后娘娘如何,本不该我这个做小辈的臆测……”
温季柠“但哥哥……”
她大着胆子,用僭越的称谓试探。
楚禹舟的并不驳斥令她暗喜。
温季柠“我只想活下来,李嬷嬷不愿给我饭吃,还硬冤我痴傻。”
温季柠“求哥哥救我……”
她自知哭得娇弱,这套以退为进的拿捏,往日几乎无人可招架。
楚禹舟终于有了反应,沉下嗓音。
楚禹舟(皇帝)“她一个宫里年长的女官竟敢这般对你,为何不早来说与太妃娘娘?”
怎么没说?
原主先前多次向太妃暗示自己在月兰宫过得不好,太妃皆视若无睹。
温季柠摇头,隐忍哽咽。
温季柠“李嬷嬷原是太后娘娘的人,我应当多加尊她才是,想着若能忍的,我便不生事了。”
温季柠“今日我刚醒,偌大月兰宫无人照料我吃食,也不愿为我唤太医……”
她适时抬头,神色凄惘地去瞧那个靠得近了些的男人。
温季柠“哥哥,我实在饿得狠了,这才出来寻她的……”
眼前的纱帐被扯了下,但指尖顿在帷幔边缘,楚禹舟终究还是没有拉开。
半晌,在温季柠模糊的泪水里,他开了口。
楚禹舟(皇帝)“十一你且莫哭了。”
是微微地叹了口气,但他语气里还是有犹豫成分在的。
楚禹舟(皇帝)“朕与太妃去商量一番,再与你交代。”
比方才的结果要好了。
但仍没有拿到她需要的、十足十的结果。
她不放心。
还是哭个不停。
眼前这个胆小怯懦的皇兄,连个太后的旧仆都不愿得罪。
今后她行事,想必举步维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