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Time No.60：别迟到

又过了几天，晚上她从排练厅出来，刚走到楼门口，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他发的：“下周回来一趟，医生说这边稳定了，可以回家养一段。”她站在路灯下面，夜风从楼道口灌出来，比前阵子凉了。她回：“我去接你。”

他回得很快：“不用，你排练。”她看着这四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的是：“几点到，我看下时间。”他没有再坚持，把车次发了过来。她存了截图，走出院门，沿着路边往地铁口走。

接站那天，她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后面。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又等了几分钟，人群开始往外涌。她站在人流侧边，一个个看过去，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看到了他。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旅行袋。

他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抬眼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还真来了。”他说。

“嗯。”

他看了她一会，没有再说别的。

他们一起走出车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问：“叔叔回来住哪？”

“老房子，护工先跟着。”

“那还行。”

她往停车场方向走，他跟在她旁边。走到车旁边她按了一下车钥匙，坐了进去。他绕到另一侧上了后座，把旅行袋放在脚边。她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坐前面。”

他顿了一下，推开车门换到副驾。

路上他靠着椅背闭了眼，呼吸慢慢沉下来。她没叫他，视线看着前方，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划过去。车停在他家楼下的时候他才醒，坐直了，揉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到了。”她说。

“嗯。”

他推开车门下车，把旅行袋从后座拎出来。她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

“别上去了，”他说，“屋里乱。”

“我不上去。”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拉开车门坐回去，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两周排练进入最后阶段。老师开始抠细节，台步和面部表情都不放过，有时候一个转身能让她重走七八遍。

她没什么怨言，一遍一遍来。中间安排了一次完整彩排，从灯光到音效全部按正式演出的流程走，她从头到尾跳下来，没有失误。

老师站在台下看完，等音乐停了才说了一句：“你现在可以了。”她没接话，走到台边喝了口水。

他那边，回到老房子之后和护工一起照顾黄爸。消息比以前多了一点，有时候是黄爸在阳台晒太阳的照片，有时候是厨房里煮的粥，拍得有点糊，明显是随手一摁。

她每条都回，回得不长，有时候就一个表情。有一天他发了一条：“演出是哪天，几点？”她当时在排练厅休息，很快地回了一句：“十五号晚上七点半。”他回得很快：“我去。”她看着这两个字，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演出前一天晚上，她练完最后一遍，收东西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他发的：“明天到了我给你发消息。”她回：“好。”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你别迟到。”他回：“不会的。”

演出当天她下午就到了剧场。后台人来人往，化妆师给她定妆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妆面比平时浓，眼线拉得很长。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后台开始清场，无关人员被请到前厅去。

她从侧幕的缝隙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灯已经调暗了，只看得见前几排模糊的轮廓。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候场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