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博雅初中部。
那时候的季舒比现在还要稚嫩得多,但那时裴羿已经很出名了。
随便在学校里拉一个学生问他学校里最有名的学生是谁,无论男女,都会笃定的说:“裴羿。”
那时候籍籍无名的季舒,几乎是要仰望裴羿。
看着周围的女同学讨论裴羿,看着成绩已经很好很好的学霸充满羡慕说:“要是我有裴羿那样厉害就好了。”
学校很大,季舒最开始知道裴羿,到见到裴羿,就花了三个月。
其实她在荣誉墙上见到过裴羿,他的照片后面跟了一串奖项。
博雅高中部礼堂有一架公用钢琴。
季舒会弹钢琴,而且弹的很好,但是她没有说起过,连沈晨都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上的是体育课,她一个人穿越了大半个学校,直奔礼堂里的那架钢琴。
她记得特别清楚,她那天弹的是肖邦。
她并不厌恶钢琴,只是单纯讨厌被强迫去弹钢琴。
曲子弹的流畅,她的手指很轻盈在琴键上触碰,刚弹完半首,她长呼一口气,刚想按下下一个琴键,却听到斜上方传来的小提琴声。
博雅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也有很多学生从初中就选择走艺考这条路,所以学校学器乐的学生很多。
那是季舒第一次看到裴羿。
他们合奏了一首肖邦,甚至最后是裴羿给她伴奏。
裴羿在她的斜上方站着,像王子一样拉琴。
没有人会抗拒十五岁的裴羿,没有人会超越十五岁的裴羿。
传闻里天之骄子一样的裴羿,和她合奏了一首肖邦,像梦里的情节,有点点不真实。
然后裴羿笑着:“你弹的很好听。”
他从高处下来的时候,季舒很清晰闻到了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很高兴遇见你。”
那时候的裴羿就已经有张扬帅气的一张脸,几乎没有小姑娘可以抵挡住,季舒也没能幸免。
两个人就此认识,又在礼堂里遇见了好几次,关系越来越好。
后来裴羿甚至没有拉提琴,而是和她一起坐在钢琴前,一起合奏。
更深的接触,她逐渐发现裴羿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他幽默风趣,也会有一点点不良习惯。他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因为太晒而逃避体育课,也会和她一起坐在夜市的烧烤摊里,坐在塑料凳上,和她聊天。
那真的是很快乐,也很好的时光。
甚至在那段时间里,沈晨和她因为裴羿和她吵架,她都是偏向裴羿的。
都说白月光的力量是强大的,季舒就在那个什么都不太懂的时间里,稀里糊涂在华丽的织布里认识了裴羿,她现在确实不太想回忆,但那时候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裴羿。
甚至裴羿比沈晨还要懂她。
那一年的宁城冬天下大雪,她那天刚好和谭娴婷吵了一大架,别的不说,自己给气感冒了,谭娴婷加班不回家,她不愿意去医院,靠吃药扛着。
沈晨给她发了一句好好休息便没有下文。
他们当时还在冷战。
晚上的时候已经好点了。
她没和裴羿说自己生病了的这件事,因为觉得他除了和沈晨一样说几句安慰也不会有其他的举动。
晚上八点,季舒都决定睡了,却意外收到了裴羿的信息。
他说,看楼下。
季舒一整个人都傻掉了,不可思议把窗帘拉开,刚好看到了楼下仰头看过来的裴羿。
她衣服没换,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扭开门就冲出去,刚出电梯就看到了脸被冻得通红,穿过大半个城市,肩上头上积了雪的裴羿。
他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印着药店的标识。另一只手是一盒卡通包装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他头发上被雪水打湿,瞳仁很黑,那时就已经能看见深邃的眉眼和立体的五官。
裴羿一句话没说,让开身体,把那盒东西递给她。
这下她看清了,是仙女棒。
还没到过年的时候,仙女棒很难买到。
她笑:“干嘛?我是小孩子啊?”
裴羿没说话,外面风不大,只是雪越来越密。
踩在脚下嘎吱响。
裴羿说:“不是小孩子才可以玩,难过的人可以玩,生病的人可以玩,你也可以玩。”
所以我不需要你硬扛着,我需要你告诉你的难过,需要你告诉我你身体不舒服,依赖本质上不是坏事。
季舒毫无征兆掉下来眼泪,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下来的,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她脸上已经湿漉漉,而裴羿用冻得通红的手给她擦干净泪水。
没有人可以抵挡十五岁的裴羿,这句话是真的。
她不知道裴羿是怎么知道她生病了的,只知道他横跨大半个城市,顶着严寒,帮她点燃仙女棒。和她说:“难过是要说出来的。”
没有人可以超越十五岁的裴羿,这句话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