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带着凉意穿梭在屋内,季舒惬意地躺在床上,拿着一根黄瓜咔嚓咔嚓的啃着。天空却在不经意间翻脸,雨点急促地敲打着屋顶。
四周的邻居七手八脚地将衣物收入屋内,嘴里头嘟囔着,抱怨声杂七杂八的。季舒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挺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大雨,这种时候让她只想躺在凉席上,盖上薄被去睡一场觉。
她眼皮半垂,耳边雨滴敲击屋顶的“啪嗒”声,宛如天籁。一辆绿色的中巴车在雨中缓缓停下,排放的尾气“哧”的一声,像是宣告着乘客的到来。季舒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敌不过浓浓的睡意,合上了双眼。
车门缓缓开启,雨腥味灌入鼻腔,宋时越深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售票员贴心地帮他把行李箱放到地上,不忘提醒他快些避雨。
少年有些苍白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他低声说道。
“谢谢。”
车停在马路旁边,宋时越缓了缓,推着行李箱走向街道上一家杂货店。
店主人是个六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宋时越来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货物。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打量了他几眼,便又忙着干其他细碎的活去了。
正在此时宋时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嗡作响。
“喂妈妈?”
电话那头陶歆的声音轻柔一如从前,但不难听出里面带着的脆弱和悲伤。
“时越,你到塘镇了吧?”
宋时越默了片刻,道
“是,我已经到了,刚下车。这里下了很大的雨,我一时半会没法找到舅舅家。”
陶歆在电话那头笑着,可只觉得越笑越心酸,到后来泪流满面。
她到底是一个母亲,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但悲伤难掩,她平复了很久,却仍哽咽出声。
“时越,以后我们不回湛阳了,我们就在宁县这边,我们两个人一块,好好生活……”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宋时越垂下了眼,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
“好。”
三个月之前,一向与母亲陶歆恩爱有加,夫妻和谐的父亲宋明鸿被母亲发现出轨,这三年一直未曾间断的给一个陌生的女人打钱,还被陶歆看到了他们约会的场面。
奔溃之余,陶歆选择了和宋明鸿离婚,带着儿子宋时越来到故乡宁县。
那天其实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夜晚。
宋时越上完晚习回家打开门却发现本应在家的父亲不见踪影。而一向温柔娴静的母亲,此刻却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他心里咯噔一声。
刚准备开口询问,陶歆却制止了他,抢先开口。
她的声音里已经隐隐能听出来绝望。
“时越…你爸爸他不要我们了…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你爸爸…你说他怎么能这么虚伪啊时越,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三年啊整整三年,怎么能就这样…就这样瞒了我三年……”
宋时越的大脑嗡的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一向温和体贴,严而不厉的父亲,会背叛妈妈和自己,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随即,宋明鸿和陶歆离婚,自己净身出户,把湛阳的那套房子留给了陶歆。
而一个原本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在转瞬之间就变得支离破碎。
陶歆选择离开湛阳,在征求了宋时越的意见后,带着他来到了故乡宁县开启新的生活,离开湛阳那个伤心地。
前几天他们刚到宁县,陶歆和他先是住在酒店里,舅舅陶炳生过来看过他们几次。
因为初来乍到,陶歆要忙着找工作,租房子,还要办宋时越的转学手续。一时之间无法顾及到宋时越,只好和哥哥打了个商量让他去塘镇暂住一段时间。
那是宋时越第一次坐中巴车。
摇晃的车厢,孩子的哭闹声,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浓重皮革味让他觉得恶心,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宋明鸿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那天在上课,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没什么心思读书,懒洋洋的趴在桌面上。同桌是个女孩,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却没开口。
然后就是班主任走进教室,高跟鞋嘚嘚响,打乱了整个课堂。
“宋时越?过来签个请假条,你爸爸在校门口等着你。”
女教师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宋时越最近的状态不在线,因此语气有点怒气冲冲。
宋时越眼睛颤了一下,没说话。
脸色却一点点白下去。
同桌担心的问
“宋时越?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跨出了校门。
校门口不止有宋明鸿,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意,就淡淡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她长的很漂亮毋庸置疑,甚至看向他时眼睛里还有笑意。
忽然,宋时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到了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宋明鸿注意到他的眼神,尴尬的开口,身子却有意无意挡在女人前面。
“时越,这是付阿姨。”
女人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闪躲和惭愧。
宋时越校服外套下的手捏成了拳头。
他讥讽的问宋明鸿,
“你把她带过来干什么?”
宋明鸿看着他,无奈的说
“时越,我知道你对爸爸有怨,是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爸爸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你妈妈已经离婚了。”
他说着,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
他觉得这是在补偿,却没想过这是又一次往他心上插刀子。
宋时越没接,几张纸币就那么散落在地上。本就冰冷的气氛瞬间又降了几个度。
“时越啊,”那女人轻柔略微有些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
“你拿着吧,没事的。”
宋时越勉强维持的涵养在那一瞬间全部崩裂。
他直视着她,眼神几乎能杀人,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轮不到你这个第三者这么和我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说这么尖锐的话。
他不出意料看到了女人和宋明鸿一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宋明鸿给了他一巴掌。
很响,很痛。
那是宋明鸿第一次打他,为了那个女人。
他只觉讽刺。
他转身,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却清晰感受到了鼻尖传来的酸涩。
脸颊上的刺痛提醒着他,从此之后他不会再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