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裹着铁锈味，梁衍的刀尖抵在父亲咽喉时，手抖得握不住刀柄。

本该是枯骨的梁明远站在北狄军旗下，左眼被蠕动的蛊虫取代，右臂是精铁打造的假肢。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残存的右眼却滚下混浊的泪。

"父……亲？"梁衍的铠甲被朔风刮得铮鸣，心口蛊纹灼如烙铁。

"杀……了……我……"梁明远的假肢突然暴起，铁爪直掏儿子心窝！刀锋本能地格挡，却在触及父亲颈动脉时猛然停滞——

一支淬毒弩箭破空而来，精准钉进梁明远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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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行宫，伊洛惜摔碎了第八个药盏。

"什么叫‘梁太尉阵前失手被围’？"她赤脚踩过奏报碎片，染血的布防图被攥出裂痕，"三万人马是纸糊的吗！"

跪地的传令官抖如筛糠："梁老将军…不…那活尸突然狂性大发，北狄趁机用毒烟……"

"黎九呢！"她踹翻案几，"苗疆的驱蛊术是摆设吗？！"

"黎少主他…"传令官突然口吐黑血，皮肤下钻出蓝虫，"蛊王……饿了……"

虫尸爆裂的瞬间，伊洛惜心口剧痛，蛊纹浮现出雁门关的地形图。她盯着图上某处突然亮起的红点，瞳孔骤缩——那是梁衍当年埋半块糕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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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尸山血海。

梁衍背着昏迷的父亲在箭雨中奔袭。梁明远颈后的弩箭已被折断，断口处渗出蓝色黏液，所滴之处积雪竟腐蚀出黑洞。

"放下……我……"梁明远的铁爪抠进儿子肩胛，"北狄…在…我体内…种了…"

"我知道。"梁衍挥刀斩断偷袭的箭矢，反手将父亲捆得更紧，"十二年前您教我，梁家男儿从不丢下袍泽。"

风雪中，他心口的蛊纹忽然蔓延至右腕。腕骨凸起处，赫然是伊洛惜幼年咬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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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废弃烽燧内。

梁衍用体温融化雪水喂给父亲，梁明远喉间的"嗬嗬"声渐弱，竟挤出清晰字句："阿衍…你心口…有东西在吸食…月姬的残魂…"

火光映出梁衍震惊的脸。他扯开衣襟，蛊纹已蔓延成凤凰形状，羽翼处闪着幽蓝光点——正是被吞噬的月姬魂魄！

"双生蛊…不是保命符…"梁明远的假肢突然刺向儿子心口，"是…容器！"

铁爪在触及皮肤的刹那被金箭击飞！伊洛惜踹开烽燧破门而入，赤红大氅上结满冰凌："朕的君后，也是你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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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在梁明远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完整——

十二年前雁门关粮草被劫，实则是先帝借北狄之手清除梁家军。梁明远重伤后被月姬炼成活尸，体内种下吸魂蛊，专为吞噬双生蛊宿主魂魄。

"公…陛下…"梁明远残眼望向伊洛惜，"您母后…让我…把这个…给您…"

假肢"咔哒"裂开，掉出半块染血的龙凤佩——正是当年先皇后"饮毒"时紧握的信物！

伊洛惜摩挲玉佩上的血渍，突然冷笑："母后好算计。"她将玉佩按在梁衍心口，"连朕的姻缘都安排好了？"

玉佩触及蛊纹的瞬间，烽燧外传来地动山摇的咆哮。三人扑到窗边，只见雪原上矗立着百丈高的蛊虫聚合体，黎九的头颅正在虫体顶端嘶吼："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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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体内部，伊洛宁的金针尽数崩断。

她被困在黏腻的肉壁间，手中药杵砸向黎九眉心："醒过来！月姬在吞噬你的意识！"

"没…用…"黎九的瞳孔蓝金交错，"蛊王…饿太久了…"他猛地攥住她手腕，"除非…用双生蛊…喂…"

肉壁突然撕裂！伊洛惜的剑锋劈开虫腔，身后跟着浑身浴血的梁衍。

"阿宁，接住！"伊洛惜抛来龙凤佩。

玉佩嵌入黎九心口的刹那，蛊王发出凄厉尖啸。梁衍趁机将药杵刺进虫体核心，梁明远突然扑向爆裂的毒囊——

"带孩子们…走！"

惊天动地的爆炸中，伊洛惜被气浪掀飞。最后看见的，是梁明远被蛊虫吞没前释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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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雁门关立起新碑。

伊洛惜将梁明远的铁爪埋在碑下，身后是十万缟素大军。梁衍的玄甲外罩着麻衣，心口蛊纹已凝成完整的凤凰。

"陛下看。"他忽然指向天空。

朝阳刺破云层，硝烟中竟幻化出梁明远策马的虚影，朝关内方向挥了挥手，消散成金沙。

伊洛惜握住梁衍颤抖的手："你父亲自由了。"

风雪骤急，盖住了新碑上未干的血字——

【大成英雄】

雁门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