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风裹挟着血腥气,梁衍背着昏迷的伊洛宁在戈壁中疾行。
她的血浸透了他的玄甲,顺着肩胛滴落在黄沙上,每一滴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身后,北狄王庭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整片天空被染成诡异的赤红色,仿佛天火坠落。
"长公主……撑住……"梁衍声音嘶哑,手臂因长时间紧绷而发抖,"陛下在等您……"
伊洛宁的睫毛轻轻颤动,唇边溢出一丝血迹:"梁衍……"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把我……放在这里……"
"不可能!"他咬牙加快脚步,"再有十里就是边境哨站——"
"子母蛊……断了……"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到心口那根银簪,"阿惜的毒……解了……但我……"
一口鲜血突然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梁衍半跪在地,颤抖着去探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黎九……最后……"伊洛宁气若游丝,"他说……苗疆圣泉底……有母后留下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倏然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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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军营,伊洛惜正在摔碎第三个药碗。
"废物!一群废物!"她赤红着眼眶,将太医令踹倒在地,"连止血散都配不好,朕养你们何用?!"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陛下!梁将军回来了!他——"
伊洛惜已经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沙尘中,梁衍抱着浑身是血的伊洛宁走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他的玄甲碎裂,脸上布满干涸的血痕,唯有抱着人的双臂稳如磐石。
"阿宁——!"
伊洛惜踉跄着扑上前,却在触及姐姐身体的瞬间僵住——太冷了,冷得像一块冰。
"陛下……"梁衍缓缓跪地,声音破碎,"臣……无能……"
她死死盯着伊洛宁心口那根银簪,突然伸手拔了出来。簪尖残留的金色血珠滚落,在沙地上灼出一个小坑。
"子母蛊……"她喃喃自语,突然抓住梁衍的领口,"黎九呢?月姬呢?!"
"死了。"梁衍闭上眼,"北狄王庭……已毁。"
伊洛惜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皮肉:"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梁衍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直到她松开手,颓然跌坐在地。
"传旨……"她盯着姐姐安详的面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备冰棺,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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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大成皇宫。
春喜宫的桃花开了又谢,花瓣落在停灵的白玉棺上,像一场温柔的雪。伊洛惜穿着素白丧服,赤足站在棺前,指尖轻抚棺中人的脸颊。
"陛下。"来熹跪在殿外,声音发抖,"苗疆……派使者送来这个……"
他捧上一个琉璃匣,里面盛着一汪泛着金光的泉水。
"圣泉精华……"伊洛惜冷笑,"现在送来有何用?"
"使者说……"来熹头埋得更低,"若能以母女血脉为引,或可……"
"滚!"
琉璃匣被狠狠砸在地上,泉水渗入地砖缝隙,竟开出几朵金色的小花。伊洛惜怔怔地看着那些花,突然想起小时候母后说过——圣泉有灵,只渡有缘人。
她缓缓俯身,拾起一片花瓣。
"梁衍。"
"臣在。"
"去查。"她攥紧花瓣,"朕要知道母后当年……究竟在苗疆留下了什么。"
梁衍领命退下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啜泣。他不敢回头,怕看见那个从来骄傲的女帝,哭得像失去一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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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冰棺前只剩伊洛惜一人。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玉棺上,低声呢喃:"阿宁,你总是这样……把最苦的药留给自己……"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她警觉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蹲在窗棂上,口中叼着一株金色灵芝。
小狐狸放下灵芝,用爪子推了推。伊洛惜缓步走近,发现灵芝上刻着两个小字——
【涅槃】
白狐跳上冰棺,轻轻舔了舔伊洛宁的眉心,随即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伊洛惜颤抖着拿起灵芝,忽然想起黎九临死前的话。
"苗疆圣泉底……有母后留下的……"
她猛地攥紧灵芝,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