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将至,边境急报如雪片般飞入宫中。
寅时刚过,伊洛惜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披衣坐起,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推开门的瞬间,梁衍满身血腥气扑面而来。
"陛下,出事了。"他单膝跪地,玄甲上沾满黑褐色的污血,"北境三郡……已现尸蛊之祸。"
伊洛惜指尖一颤:"多少人?"
"仅邺城一地,便有上千百姓染疫。"梁衍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被咬伤者……会攻击活人。"
她猛地攥紧门框,指节发白。三日前黎九的警告犹在耳边,如今竟已应验!
"传旨。"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即刻封锁邺城,凡有染疫者——"顿了顿,"就地格杀。"
梁衍瞳孔骤缩:"陛下,那都是大成的子民!"
"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她转身取下墙上长剑,"备马,朕亲自去邺城。"
——
邺城郊外,黑云压城。 伊洛惜勒马停在官道上,远处城墙血迹斑斑,守军正用火把驱赶一群行动僵直的"人"。那些"人"皮肤青灰,嘴角淌着黑血,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尸蛊发作分三个阶段。"黎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先是高热谵妄,继而肌肉僵化,最后……"他轻笑一声,"见人就咬。"
伊洛惜回头,见苗疆少主一袭靛蓝衣衫,正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他肩头金簪刺出的伤已结痂,却故意让血痕透出衣料,显眼得很。
"解药呢?"她冷声问。
黎九抛来一只玉瓶:"圣泉水,可压制尸毒。"他看向邺城,"但若要根治,需以蛊王为引——而蛊王,在北狄大祭司手里。"
梁衍突然拔刀抵住黎九咽喉:"你与北狄是一伙的?"
"错了。"黎九用两根手指推开刀刃,"北狄偷了我族的蛊术。"他转向伊洛惜,"陛下,现在愿意谈条件了吗?"
伊洛惜盯着玉瓶,忽然仰头饮下一口,在梁衍的惊呼声中咽了下去。
"陛下!"
"没毒。"她抹去唇角水渍,将玉瓶丢给梁衍,"分发给染疫者。"
黎九挑眉:"陛下不怕我骗你?"
"你若敢骗,"她拍了拍腰间另一个玉瓶,"同命蛊会让你死得比朕惨十倍。"
夜幕降临,临时医帐内。 伊洛惜看着服下圣泉水的百姓逐渐平静,高热褪去,终于松了口气。梁衍端着药碗进来时,见她靠在椅背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陛下,您该休息了。"
她摇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阿宁那边如何?"
"长公主殿下在配制药方,说或许能替代圣泉水。"梁衍犹豫片刻,"陛下真要……答应联姻?"
伊洛惜捏碎了药碗。瓷片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她却像感觉不到疼:"梁衍,朕是不是很没用?"她苦笑,"明明发誓要保护阿宁,现在却要亲手把她送走……"
梁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捧住她流血的手:"陛下已做得够好了。"他取出纱布,轻轻缠绕她的伤口,"臣愿潜入北狄,盗取蛊王。"
"不行!"她猛地抽回手,"北狄大祭司擅摄魂术,你去就是送死!"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两人冲出帐篷,只见黎九拎着一个北狄俘虏走来,身后还跟着——
"阿宁?!"伊洛惜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你怎么来了?"
伊洛宁白衣染尘,却笑容温柔:"我来送这个。"她展开手中画卷,"北狄王庭的地图。"
黎九将俘虏踹倒在地:"这家伙交代,蛊王就藏在王庭祭坛。"他看向伊洛惜,"陛下,现在我们有两条路——"
"要么联姻,我苗疆出兵助你平乱;要么……"他忽然抓住伊洛宁的手,"我和阿宁去偷蛊王。"
"放肆!"伊洛惜拔剑直指黎九,"谁准你碰她!"
黎九不躲不闪,反而将伊洛宁的手握得更紧:"陛下,阿宁自己同意的。"
伊洛惜如遭雷击,看向姐姐:"阿宁,你……"
"我能辨百毒,黎九擅蛊术。"伊洛宁轻声道,"这是最快的方法。"
梁衍突然开口:"臣随行保护。"
"不行!"伊洛惜厉声喝止,却在看到姐姐坚定的眼神时,所有话都哽在喉头。
夜风卷起沙尘,迷了人眼。她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三日……朕只给你们三日。"
黎九笑着行了一礼,拉着伊洛宁转身离去。梁衍正要跟上,却听伊洛惜低声道:
"梁衍,你若敢让阿宁少一根头发……"
"臣以性命起誓。"他深深看她一眼,"必护长公主周全。"
——
黎明时分,三骑悄然离开邺城。
伊洛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赤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来熹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回帐休息吧?"
她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褪色的香囊,轻轻摩挲上面的歪扭绣花。
"来熹,你说……朕是不是太贪心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既想要江山稳固,又想要至亲皆安……"
老太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深深低头。
朝阳升起时,伊洛惜终于转身下城。她不知道的是,远行的马背上,伊洛宁回头望了一眼,泪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