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宫的地下密室,烛火幽暗。
伊洛惜指尖抚过铁盒中的羊皮卷,目光落在那一行朱批上——
【皇后巫蛊案,实为贵妃构陷】
她低低地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密室里回荡,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压抑多年的宣泄。
“陛下……”梁衍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梁衍。”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羊皮卷的边缘,“你知道母后是怎么死的吗?”
梁衍沉默。
“一杯毒酒。”她缓缓转身,烛光映照下,她的眼底似有血色翻涌,“贵妃亲手端给她,看着她一点点咽气。”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淬了冰。
“后来,朕登基的那一夜,也用同样的酒,喂给了贵妃。”她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没想到朕真的敢杀她。”
梁衍的呼吸微微凝滞。
“朕当然敢。”她抬眸看他,眸光锐利如刀,“这世上,只要是拦在朕前面的人,朕都会杀。”
——包括我吗?
梁衍没有问出口,可她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忽然轻笑一声。
“梁衍,你怕朕吗?”
他单膝跪地,声音坚定:“臣的命是陛下的,生死皆由陛下定夺。”
伊洛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沿着脸颊滑至下颌,最后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朕记得你说过,闫云临死前提到了春喜宫的地下。”
“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里吗?”
梁衍摇头。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密室的另一侧,掀开一块暗格,露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白玉酒壶。
“因为这下面,埋着当年毒死母后的那壶酒的配方。”
梁衍瞳孔骤缩。
“闫云的母族,是西戎的制毒世家。”她轻声道,“当年那杯酒,是他们献给贵妃的。”
——所以,闫云接近她,不仅仅是为了离间她和梁衍,更是为了销毁证据。
梁衍的指节攥得发白:“陛下早就知道?”
“朕猜到了。”她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白玉酒壶,“所以朕故意让他住进春喜宫,故意让他以为朕对他动了心……”
她抬眸,眼底一片冰冷。
“朕要让他自己跳进这个坑里。”
翌日,朝堂之上。
伊洛惜端坐龙椅,赤红龙袍衬得她肤色如雪。她扫视满朝文武,唇角微扬:“西戎使团昨夜离京,诸位爱卿可有话说?”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陛下,西戎二皇子闫云之死,恐会引发两国交战……”
“战?”她轻笑一声,“他们敢吗?”
她缓缓起身,赤红广袖拂过御案,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
“传朕旨意,即日起,封锁边境,凡西戎商旅,一律扣押。”
“另,派使臣送一份‘礼物’给西戎王。”
她抬手,来熹立刻捧上一个锦盒,盒中赫然是闫云的头颅,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
满朝死寂。
“告诉他们——”
“朕的耐心,到此为止。”
退朝后,御花园。梁衍站在廊下,看着伊洛惜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指尖把玩着那枚白玉酒壶的碎片。
他缓步走近,单膝跪地:“陛下。”
她抬眸,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伤好了?”
“已无大碍。”
她轻笑一声,忽然将酒壶碎片丢进池中,看着它沉入水底。
“梁衍。”
“臣在。”
“如果有一天,朕要你喝下毒酒……”她歪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会喝吗?”
梁衍没有丝毫犹豫:“会。”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
“傻子。”
当夜,女帝寝宫。伊洛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月色,手中攥着那枚褪色的香囊。
来熹低声禀报:“陛下,梁统领求见。”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让他进来。”
梁衍踏入殿内,还未行礼,就听见她问——
“梁衍,你当年……为什么留着这个?”
她举起香囊,眸光晦暗不明。
梁衍看着她,声音低沉:“因为那是陛下给的。”
她指尖微颤。
“哪怕朕不记得了?”
“哪怕陛下不记得了。”
伊洛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梁衍,过来。”
他走近,她抬手,将香囊系回他的腰间。
“以后,别再弄丢了。”
——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