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苍穹（上）

我第一次梦见紫色孢子是在三个月前。梦中，天空飘散着晶莹的紫点，像一场温柔的雪。一个路人好奇地伸手接住一片，下一秒，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同时涌出暗红的血液。他倒下的瞬间，我惊醒了，全身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自从十五岁那年从一场车祸中莫名生还后，我就有了这种能力——预知灾难。车祸前三天，我连续梦见自己被困在扭曲的金属中，胸口被方向盘刺穿。父母认为只是青春期噩梦，直到我们真的在周五下午的回家路上撞上了那辆卡车。父母没能活下来，而我因为坚持要系安全带——这在梦里救了我一命——只是断了三根肋骨。

这次的梦不一样。更宏大，更绝望。

"二楼必须能升空。"我对建筑工程师李默说，手指敲击着设计图上那个特殊的楼层，"我需要它能在一分钟内升高至少三百米。"

李默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行，但成本..."

“钱不是问题。"我打断他。父母留下的保险金加上这些年的投资，足够我建造这个庇护所。问题是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完成它。

"防生化级别密封，独立供氧系统，储备足够五十人生活两年的物资。"我继续说着要求，同时注意到李默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周先生，我能问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是为了应对世界末日，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李默尴尬地笑了笑，显然认为这是个玩笑。我不再解释，只是坚持每个细节必须按我的要求完成。

三个月后，庇护所完工。它看起来像一栋普通的三层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小山坡上。没人知道二楼地板下藏着十二个巨型气压推进器，墙壁里嵌着三层复合防护材料，天花板上隐藏着高效微粒空气过滤系统。

完工那天，我又做了那个梦。这次的紫色更浓，像一片流动的紫罗兰色海洋覆盖了整个城市。梦醒后，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身边的人提起"末日准备"的话题，结果可想而知。

"老周，你是不是看太多丧尸片了？"同事王强拍着我的肩膀大笑。

就连我最亲近的表妹小雨也只是担忧地看着我："哥，自从叔叔阿姨走后，你就一直...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无法责怪他们。在没有亲眼见到那些紫色孢子前，谁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我只能独自准备，在庇护所里囤积更多的食物、药品和工具。

灾难比预期来得更快。

那天早晨，我正在一楼检查最后的应急包，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炸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我跪倒在地，眼前闪过紫色光芒。

"末世来了。"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蹦出来，声音陌生得不像我自己。

我强忍疼痛抓起对讲机："所有人！立刻到庇护所集合！代码紫色！重复，代码紫色！"

这是我和少数几个相信我的人的暗号。不到十分钟，十五个人聚集在我家门前，脸上写满恐惧和疑惑。我没有解释，只是迅速打开一楼的安全门。

"上二楼，现在！"

我们刚进入电梯，就听到外面传来第一声尖叫。透过钢化玻璃，我看到街对面的一位老人突然僵住，他的手指着天空，然后——血，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像被无形的手挤压的番茄。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启动了升空程序。机械运转的轰鸣中，整层二楼开始震动，然后缓缓上升。几个女性朋友开始啜泣，王强则脸色惨白地贴在墙上。

"老周，这到底..."

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了他的话。透过监控屏幕，我看到一楼已经远离我们——二楼真的升空了，像被巨手提起的积木。窗外，地面越来越远，直到被一层薄云遮盖。

"我们...在天上？"小雨颤抖着问。

我点点头，指向二楼的两扇门："那扇蓝色的通向三楼，是死路。红色的门——"我顿了顿，"打开就是外部环境，现在应该是云层高度。绝对不要打开它，除非你想立刻死亡。"

人们面面相觑，显然难以消化这一切。我顾不上解释，迅速检查着庇护所的系统。氧气循环正常，储备电源充足，过滤系统运转良好。透过特殊处理的窗户，我看到外面的天空开始变色——从湛蓝渐渐染上一层诡异的淡紫。

"紫色孢子。"我对着聚集在公共区域的人们解释，"它们漂浮在空气中，一旦吸入，会在三十秒内引发全身器官大出血。我们的庇护所是密封的，空气经过多层过滤。"

"你怎么知道这些？"李默问，他作为建筑者比其他人更了解这个地方的特殊性。

"我梦见过。"我简单回答，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

接下来的三天，庇护所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压抑的平静。我们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和资源分配方案。二楼的空间比看起来要大得多——上百张折叠椅和长桌可以根据需要重新布置。白天我们把大部分桌椅收起，腾出活动空间；晚上则展开成临时床铺。

第四天早上，王强在例行检查时发现空气过滤系统的一个小故障。虽然很快修好，但这个插曲似乎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公司前台小林突然问道，声音尖锐，"我的家人还在下面！我妈妈有哮喘，她根本不可能..."

"我们讨论过这个。"我尽量保持冷静，"第一批救援只能带走能立即联系到的人。孢子扩散速度太快，没有时间——"

"你早就知道！"小林打断我，眼泪夺眶而出，"你本可以警告更多人！"

我无言以对。她说的没错，我本可以做得更多。但谁会相信呢？就连现在庇护所里的这些人，大多也只是因为和我关系密切，才勉强听从了那个紧急召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