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节阀室内，空气凝固了。

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在晴苍白的脸上、胸口晃动，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重复：【放弃抵抗，接受收容。】

晴靠在墙上，掌心中凝聚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她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她没有看那些逼近的执法机器人，空洞的双眼依旧“望”着阴影中的银爵。那是她最后的、渺茫的赌注。

就在为首的执法机器人伸出机械臂，即将触碰到晴的瞬间——

“轰——！！！”

调节阀室厚重的金属天花板猛然炸裂！无数金属碎片和尘埃如雨落下，一道裹挟着滔天银芒的身影如同陨星般砸落地面！剧烈的冲击波将围拢的执法机器人瞬间掀飞，狠狠撞在四周的管道和墙壁上，火花四溅。

尘埃稍散，格瑞的身影显现。他单膝跪地，烈斩深深插入地面，以他为中心，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平日截然不同。

那不是他惯常的清冷锐利，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冰冷，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毁灭性愤怒。他银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眼瞳深处不再是冷静的紫罗兰色，而是泛起了如同极地寒冰般的苍蓝光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靠在墙上、气息微弱的晴身上。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心痛，有愤怒，更有一种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暴戾。然后，他冰封般的视线转向阴影中的银爵，没有任何言语，但警告与敌意如同实质的刀刃。

最后，他看向那些正在挣扎爬起的执法机器人。

“你们……”格瑞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着冰碴，“都该死。”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有速度，绝对的速度，以及……裁决般的力量。

苍蓝色的元力如同冰焰在他周身燃烧，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凝结出白霜。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一个刚站起的执法机器人面前，烈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切豆腐般将其从中劈开！爆炸的火光还未腾起，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下一个目标身侧，横斩！机器人坚固的外壳如同纸糊般破碎。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是碾压。

每一刀都带着彻骨的寒意，被击碎的机器人残骸上迅速覆盖上冰霜，连内部的电路都在瞬间被冻结、崩坏。格瑞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化作一道死亡的苍蓝旋风，所过之处，只留下冰冷的碎屑和死寂。

金这时才从破开的天花板洞口跃下，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格瑞，如此……陌生而可怕。

“格瑞！你……”金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看到了格瑞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面的情绪让他心惊。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所有的执法机器人都变成了满地冻结的废铁。格瑞持刀而立，苍蓝色的元力缓缓收敛，但眼中的冰寒未曾褪去。他转向银爵，烈斩微抬，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银爵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与他无关。他看着格瑞那双异常的眼瞳，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光芒。

“这就是……被逼入绝境的‘光’所产生的异变吗？”银爵的声音依旧平淡，“‘裁决’模式……有趣。”

他并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反而将目光投向靠在墙边，因格瑞的到来而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落的晴。

“她的时间不多了。”银爵陈述道，“系统的同化不可逆，除非摧毁核心。你们的目标，也是‘熔炉’。”

格瑞的刀尖没有放下，声音冰冷：“你的目的？”

“我与‘观测者’……并非同道。”银爵缓缓说道，他的周身，暗影之力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或许，在通往‘熔炉’的道路上，我们可以暂时……互不干涉。”

这不是结盟，更像是划清界限，各自前行。

格瑞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几秒后，他猛地收刀，转身大步走向晴，不再看银爵一眼。默认了这种暂时的“休战”。

金立刻冲过去，扶住几乎昏迷的晴。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皮肤下的光之纹路如同濒死的萤火，闪烁得越来越微弱。

“晴！坚持住！”金的声音带着哭腔。

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划动，一个极其黯淡、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轻轻飘落在金的掌心，然后融入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金焦急地看向格瑞，“她需要治疗！”

格瑞看着晴毫无生气的脸，眼中的苍蓝色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最终被强行压下，恢复成平日隐忍的紫罗兰色。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从金手中接过晴，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与他刚才杀戮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走。”格瑞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抱着晴，率先向着管道区的更深处，那个晴曾暗示过的、通往“核心熔炉”的隐秘路径奔去。金紧随其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银爵依旧站在原地，暗影笼罩着他的身影，看不清表情。他没有跟上来，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如同一个真正的、不可预测的旁观者。

断裂的管道滴落着冷凝水，发出单调的声响。满地的机械残骸冻结在冰霜中，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裁决之怒。而希望，如同晴留下的那个微弱光点，渺茫，却顽强地存在于金的掌心，指引着他们走向更深、更黑暗的未知。

前路是创世神的熔炉，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银爵与整个大赛系统。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背负着同伴燃尽光芒换来的机会，继续前进。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