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維亞最後還是把那頭守谷魂獸打倒了。
只是代價比她預想中大得多。
那頭魂獸並不只有毒。
真正被逼到絕境之後,它背部原本灰黑色的骨刺全部展開,毒霧、骨刺、厚甲和近乎瘋狂的正面衝撞幾乎同時爆發。
希爾維亞被逼得連續使用了數種力量。
先以雪域本源凍結毒霧。
再用滄溟之力壓制對方行動。
龍威強行壓低魂獸的反抗意識。
最後乾脆以龍軀正面撞碎那層最厚的背甲。
整個山谷被打得亂七八糟。
大片藤蔓斷裂。
藥草被冰雪壓倒。
地面甚至被掀出數條很深的裂痕。
埃爾文站在一旁,看得眉心一直沒有鬆開。
「小姐。」
希爾維亞沒有理。
龍爪已經壓住那頭魂獸的頸部。
對方還在掙扎。
希爾維亞低頭。
一口咬住。
這一次沒有再留力。
巨大的魂獸終於徹底不動。
周圍安靜下來。
希爾維亞站在原地。
胸口劇烈起伏。
她用了太多力量。
龍珠運轉速度也明顯過快。
人形已經完全維持不住。
原本只是局部龍化,到後面乾脆徹底恢復雪域龍母本體。
冰藍色巨龍站在破碎藥谷中央。
鱗片上還有戰鬥留下的刮痕。
翼面也沾著泥土和草葉。
埃爾文走過去。
「先休息。」
希爾維亞低低叫了一聲。
沒有反駁。
她是真的累。
只是還沒來得及趴下——
遠處忽然傳來幾道極強的魂力波動。
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整隊。
希爾維亞猛地抬頭。
埃爾文也在同一瞬間握住武器。
「有人來了。」
而且很快。
至少有數名封號鬥羅級別的氣息。
其中一股更是強得非常明顯。
正在直奔百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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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原本並不是為萬象百草谷而來。
他這一次離開武魂城,是為了巡查帝國北部與幾個魂獸活動異常的區域。
近年來,一些偏遠村鎮偶爾出現高階魂獸離開原有棲息地的情況。
數量不算大。
卻已經造成過幾次傷亡。
武魂殿在各地本就設有分殿。
平民遇到魂獸侵襲時,地方貴族未必永遠能及時反應。
所以很多時候,真正第一時間接到消息的反而是武魂殿魂師。
千尋疾對這類事情一向看得很重。
高階魂師之間的爭鬥是一回事。
十萬年魂獸進入人口密集區,則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處理。
死的不會只是魂師。
更多的是普通人。
農戶。
商隊。
小村落。
甚至連反抗資格都沒有。
所以這一次,他親自帶了一支規模不大的私人魂師隊伍。
人不多。
但全部是精銳。
鬼鬥羅。
菊鬥羅。
以及幾名魂鬥羅級魂師。
原本只是例行巡查。
直到進入附近山脈時——
鬼鬥羅先停了下來。
「教皇冕下。」
千尋疾看他。
「有東西。」
鬼鬥羅的精神力向山谷方向延伸。
很快。
神情變了。
「十萬年以上。」
菊鬥羅也抬頭。
植物系魂師對周圍生命波動本就敏感。
而百草谷裏剛剛經歷過一場高階魂獸戰鬥。
大量植物受損。
魂力殘留極其明顯。
「不只一頭高階魂獸。」
菊鬥羅皺眉。
「剛才這裏打過。」
千尋疾沒有猶豫。
「過去。」
旁邊一名魂鬥羅問:
「若是十萬年魂獸?」
「先確認位置。」
千尋疾語氣很平。
「如果只是停留在深山,不必立刻動手。」
「如果正在向外移動,或者有攻擊城鎮的可能——」
他沒有繼續。
意思已經很清楚。
必須處理。
十萬年魂獸不是普通野獸。
一旦真正進入人類聚居地。
帶來的就是災難。
千尋疾不會因為獵取魂環才出手。
但也不會因為十萬年魂獸危險,就讓普通百姓承擔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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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維亞最先看見的是鬼鬥羅。
一道黑影從林間掠過。
幾乎沒有聲音。
下一瞬。
幾個方向同時出現魂力氣息。
她本來就因為剛才戰鬥過度消耗而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現在突然被一整隊強者包圍。
雪域龍母的本能瞬間被激起。
翅膀猛地張開。
「吼——!」
一聲龍吼震得周圍草木全部伏低。
埃爾文臉色立刻變了。
「小姐,別動手!」
可對面的人顯然不會把這句話當成保證。
鬼鬥羅已經完成武魂附體。
菊鬥羅也向側面移動。
幾名魂鬥羅形成包圍。
最中間。
千尋疾站在原地。
沒有第一時間攻擊。
只是看著眼前這條龍。
冰藍與銀白色鱗片。
巨大的晶翼。
龍威非常明顯。
而且——
太強。
十萬年只是最低判斷。
甚至可能更高。
千尋疾抬手。
示意所有人暫時不要出手。
「先別逼它。」
鬼鬥羅停住。
菊鬥羅也沒有繼續靠近。
希爾維亞卻完全沒有放鬆。
因為她不認識他們。
至少現在這個版本的她,與武魂殿沒有深厚往來。
突然出現數名高階魂師把自己圍住。
龍類最直接的理解只有一個。
敵人。
她喉嚨裏再次傳出低吼。
冰息開始在胸腔聚集。
周圍地面迅速結霜。
鬼鬥羅道:
「它準備攻擊。」
千尋疾仍然沒有立刻動手。
「等等。」
他看得出來。
這頭龍雖然兇。
但沒有第一時間撲殺。
反而像是在警告。
這和真正準備獵食人類的魂獸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
埃爾文終於從希爾維亞身側走出來。
「停手!」
幾名魂師的視線瞬間全部落在他身上。
鬼鬥羅皺眉。
「你是誰?」
埃爾文首先看向千尋疾的教皇服飾。
很快認出身份。
「武魂殿教皇冕下。」
他行了一個標準禮。
但沒有真正離開希爾維亞。
「我是北境特蕾西亞家族私人騎士,埃爾文。」
千尋疾看他。
「這頭魂獸是你們家族的?」
「不是魂獸。」
全場安靜了一瞬。
菊鬥羅第一個看向希爾維亞。
又看向埃爾文。
「你說什麼?」
埃爾文語氣極其認真。
「她不是魂獸。」
「她是我們家小姐。」
鬼鬥羅:「……」
一名魂鬥羅甚至下意識重新看了那條巨龍一眼。
怎麼看都是龍。
而且還是一條至少十萬年級別的龍。
千尋疾卻沒有笑。
只是問:
「姓名?」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亞。」
這個姓氏讓幾人神情明顯變了。
特蕾西亞。
北境冰龍王的家族。
千尋疾顯然知道卡利斯奧斯。
甚至知道北境一直流傳冰龍王家族有非常特殊的龍類血脈。
只是——
人變成這種程度的龍?
已經遠遠超過普通獸武魂真身。
千尋疾再次看向希爾維亞。
這一次沒有把她單純當成魂獸觀察。
而是開始看細節。
那條龍一直擋在埃爾文和藥田前面。
沒有主動追殺任何人。
甚至剛才怒吼時,冰息也只是停留在口中。
沒有直接噴出。
像在等。
也像在忍。
千尋疾抬手。
「所有人後退十步。」
鬼鬥羅立即看他。
「冕下?」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們現在是在圍住一個人。」
「如果是假的。」
千尋疾看著希爾維亞。
「十步也不影響我們動手。」
這話很合理。
鬼鬥羅第一個收斂氣息。
菊鬥羅也跟著往後退。
其他魂師逐漸散開。
包圍仍然存在。
但壓迫感明顯下降。
希爾維亞感覺到了。
喉嚨裏的低吼也慢慢減弱。
埃爾文立刻轉身。
「小姐。」
她看他。
「沒事。」
希爾維亞依舊警惕。
埃爾文又低聲道:
「他們不是來殺您的。」
這一句未必完全準確。
如果希爾維亞真的傷人。
千尋疾顯然會出手。
但至少現在不是。
希爾維亞胸腔裏凝聚的冰息終於慢慢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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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走近了一點。
沒有超過安全距離。
「她聽得懂人話?」
埃爾文道:
「聽得懂。」
「會說?」
「龍形時很困難。」
「能恢復人形?」
「可以。」
千尋疾沉默了一下。
「那現在為什麼不恢復?」
埃爾文看了一眼希爾維亞。
「剛才和魂獸戰鬥,力量消耗太大。」
千尋疾這才注意到地上那具巨大的魂獸屍體。
走近幾步。
鬼鬥羅也跟著看了一眼。
「年限不低。」
菊鬥羅蹲下檢查了一下傷口和毒液。
很快皺眉。
「這東西毒性很強。」
「至少八九萬年。」
「甚至可能接近十萬年。」
千尋疾看向希爾維亞肩側。
那裏還殘留著兩個很小的毒刺傷口。
所以剛才不是高階魂獸互相爭地盤。
而是希爾維亞和這頭魂獸打了一場。
千尋疾問:
「為什麼打?」
埃爾文看向後面的藥田。
「它守著那裏。」
菊鬥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植物系封號鬥羅對藥草的興趣遠比其他人更直接。
他只看了幾眼。
眼神就變了。
「這片谷地……」
「有問題。」
千尋疾看他。
「怎麼?」
菊鬥羅走近幾步。
卻沒有擅自進藥田。
「很多植物的年份和生長環境對不上。」
「有些甚至不應該長在同一個地方。」
「而且——」
他看向更深處。
「裏面有幾股藥性非常強的生命氣息。」
埃爾文和希爾維亞同時看向他。
尤其是希爾維亞。
原本還因為被圍堵而極度不高興。
現在耳後細鱗都微微動了一下。
埃爾文立刻知道她有興趣。
千尋疾卻先問了另一件事。
「附近有村落嗎?」
一名隨行魂鬥羅回答:
「最近的村子在山外三十多里。」
「人口不多。」
千尋疾點頭。
又看向地上的魂獸。
「通知最近的武魂分殿。」
「讓他們封住這片山谷外圍。」
「沒有確認裏面還有多少高階魂獸之前,不准普通獵魂隊和採藥人進來。」
魂鬥羅立即領命。
「是。」
埃爾文看了千尋疾一眼。
這個安排其實很簡單。
卻很實際。
不是為了獨佔藥谷。
也不是第一時間研究怎麼把十萬年魂獸變成魂環。
而是先確認一件事——
不要讓附近普通人誤闖。
這讓他的警惕稍微降低了一點。
千尋疾又道:
「如果谷內還有接近十萬年的魂獸活動,一旦它們受到驚擾向外逃,三十里對普通人來說不算距離。」
「先撤掉附近幾條商路。」
「如果有必要,村民暫時轉移。」
菊鬥羅看向他。
「冕下,我先進去看看植物?」
千尋疾道:
「先確認有沒有毒。」
菊鬥羅:「……」
鬼鬥羅站在旁邊,很輕地笑了一聲。
菊鬥羅冷冷看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氣氛終於沒有剛才那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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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維亞也逐漸冷靜下來。
只是她仍然不喜歡被圍。
更不喜歡剛才那些人一副準備獵殺自己的樣子。
她低頭。
又看了看千尋疾。
突然發出一聲很低的龍語。
千尋疾聽不懂。
埃爾文卻靠這些年相處,大概猜到語氣。
「小姐問……」
他停了一下。
千尋疾看他。
「什麼?」
埃爾文選擇比較委婉地翻譯。
「她大概是在問,剛才為什麼把她當魂獸。」
其實希爾維亞真正的語氣更接近:
你們是不是有病?
但埃爾文覺得沒有必要照實翻。
千尋疾倒沒有生氣。
反而很直接。
「因為從遠處感應,她就是一頭十萬年以上龍類魂獸。」
希爾維亞不滿地低吼。
千尋疾繼續:
「如果一頭十萬年魂獸正在接近人類活動區域,我不可能先假設它是某位公爵小姐。」
這句話希爾維亞聽懂。
她安靜了一下。
千尋疾又道:
「如果真的判斷錯了。」
「那是我們的問題。」
「但如果判斷慢了,死的會是附近百姓。」
希爾維亞沒有再吼。
她雖然脾氣不好。
卻不是不講理。
尤其自己在極北當了幾年魂獸之後,她比普通人更清楚十萬年魂獸真正打起來會有多可怕。
如果她真的發狂衝進村子。
普通人根本沒有生還可能。
最後。
希爾維亞只很不高興地甩了一下尾巴。
算是接受。
千尋疾看見。
忽然覺得這頭龍的動作和真正魂獸確實不太一樣。
太有人味。
尤其那種「我還是不爽,但勉強算你有道理」的態度。
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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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鬥羅很快又發現了新的東西。
他站在那片藥田邊緣。
沒有直接摘。
只是利用武魂感知植物氣息。
片刻後。
神情真正認真起來。
「冕下。」
「這裏面至少有三種植物,我從來沒見過。」
千尋疾走過去。
「有用?」
「現在不知道。」
「有可能是仙品。」
「也可能是劇毒。」
菊鬥羅回答得很坦白。
希爾維亞立刻往前走。
埃爾文一把抓住她一片龍鱗。
「小姐。」
希爾維亞回頭。
「不許試藥。」
她明顯不高興。
千尋疾也看過來。
「他說得對。」
希爾維亞:「……」
今天第二個管她的人出現了。
她低低叫了一聲。
千尋疾並不在意。
「不知道藥性之前,誰都不准吃。」
菊鬥羅抬頭。
「包括我?」
「尤其是你。」
鬼鬥羅又笑了一聲。
菊鬥羅這次徹底不理他了。
而希爾維亞忽然發現。
這群剛才差點圍殺自己的魂師,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
至少——
他們真的懂藥。
尤其是那個花裏胡哨的封號鬥羅。
或許。
埃爾文需要的那株東西。
今天真的能在這座谷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