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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入心

希尔维亚传奇

比比東拒絕得很快。

甚至沒有猶豫。

「不。」

地下祭壇中央,紫黑色霧氣仍然圍繞著她緩慢流動。

路西法站在數步之外。

似乎完全沒有料到。

「妳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什麼嗎?」

比比東抬起頭。

肩上的黑羽釘還沒有拔出。

雙手也被封魂鎖鏈限制。

臉色因為毒素與魂力消耗有些蒼白。

可她的聲音依舊清楚。

「我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路西法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

「容器?」

「妳把神的選擇理解成容器?」

比比東冷冷道:

「不然呢?」

「祂看中了我的身體。」

「我的武魂。」

「我的精神。」

「然後讓我接受祂的力量。」

「最後我還是不是我?」

路西法沒有回答。

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

比比東閉了一下眼。

「那就滾。」

中央的無光聖胎忽然重重收縮。

咚——

紫黑霧氣劇烈翻動。

像被激怒。

路西法卻重新笑了。

「妳會答應的。」

---

最開始,他們折磨的是比比東。

沒有立刻傷及性命。

因為路西法很清楚——

羅剎力量既然選中了她,就不能把這具身體真正毀掉。

所以他們做的事情都很精準。

封鎖魂力。

精神刺激。

持續剝奪休息。

用暗屬性魂力反覆衝擊她的武魂。

讓她疲憊。

讓她疼。

讓她逐漸失去時間感。

但不能死。

比比東最初甚至還在反抗。

「你們最好祈禱老師找不到這裏。」

路西法站在祭壇外。

「千尋疾?」

比比東沒有回答。

「妳很信任他。」

「至少他比你強。」

「確實。」

路西法居然承認。

「所以我們從來沒想過正面和他打。」

比比東抬眼。

路西法慢慢道:

「教皇很強。」

「武魂殿也很強。」

「可只要妳走出他保護的地方——」

「不就到我這裏了?」

這句話讓比比東的神情短暫僵了一下。

她沒有承認。

可那一瞬間。

她第一次真正後悔。

---

老師說過。

離開武魂城要報備。

進入陌生魂師活動區域,至少帶一名護衛。

最近南部不安全。

墮天聖會正在活動。

不要單獨離開武魂殿勢力範圍。

這些話她都聽過。

也都嫌煩過。

她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

自己有雙生武魂。

自己很強。

自己和玉小剛只是去做一次普通武魂調查。

能出什麼事?

結果現在——

她甚至連手腕上的鎖鏈都掙不開。

第一次。

比比東真正清楚地感受到:

離開千尋疾的保護。

她還沒有強到可以處理所有危險。

老師不是每一次都能突然出現。

武魂殿的封號鬥羅也不是永遠站在她身後。

而她自己。

其實還沒有真正長大。

這個認知讓比比東難受。

甚至有些羞恥。

她不想承認。

所以只能咬牙。

繼續撐。

直到墮天聖會換了一個方法。

---

他們不再動她。

而是把玉小剛拖到了祭壇中央。

比比東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做什麼?」

玉小剛也開始掙扎。

「放開我!」

兩名墮權天直接將他按住。

路西法走到旁邊。

「妳不怕疼。」

「很好。」

「那就看看別人。」

比比東猛地扯動鎖鏈。

「你敢!」

路西法看她。

「為什麼不敢?」

第一道黑色魂力落下。

玉小剛的慘叫瞬間傳遍地下石室。

比比東整個人僵住。

「停!」

沒有人停。

第二次。

第三次。

並不致命。

甚至不會真正破壞重要臟器。

可疼痛是真實的。

玉小剛的戰鬥能力本就有限。

身體也遠不如高階強攻系魂師。

沒過多久,整個人已經失去站立能力。

比比東一開始還在罵。

後來開始要求。

最後——

聲音變了。

「夠了。」

路西法沒有理她。

「我說夠了!」

還是繼續。

比比東終於喊:

「我答應!」

所有力量瞬間停下。

地下石室只剩下玉小剛粗重的呼吸。

比比東死死盯著路西法。

眼睛發紅。

「我答應你。」

「不要再碰他。」

---

路西法笑了。

不是勝利者那種激動的笑。

反而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看。」

「人都有弱點。」

比比東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玉小剛。

看見有人把他拖到另一邊。

還活著。

至少還活著。

她低下頭。

第一次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如果沒有偷偷離開。

如果聽老師的。

如果沒有覺得武魂城的規矩太多。

現在根本不會在這裏。

小剛也不會被抓。

她更不會被迫接受某種自己根本不理解的神力。

可後悔沒有用。

人已經在這裏。

---

真正的儀式很快開始。

無光聖胎被移到祭壇中央。

四周原本封閉的魂導器一個接一個被打開。

每一個裏面都裝著少量紫黑色霧氣。

不是普通魂力。

是他們這些年從無光聖胎內提取、封存的羅剎污染力量。

這些東西平時不能大量暴露在人間。

所以墮天聖會一直分開保存。

現在——

全部拿了出來。

比比東看見那些魂導器時,第一次真正產生恐懼。

「你們要做什麼?」

路西法道:

「讓祂認識妳。」

幾名墮主天將魂導器固定在她周圍。

金屬導管與魂力針頭接入手臂、肩背與幾處主要魂力節點。

不深。

卻足以把內部力量直接送進經脈。

比比東本能掙扎。

「等等!」

沒有人停。

第一個魂導器亮起。

紫黑色力量進入。

比比東整個身體猛地繃緊。

不是單純疼。

更像一團極冷、極黏稠的東西被強行塞進魂力循環。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越來越多。

她原本屬於自己的魂力開始被擠壓。

武魂在精神海深處劇烈震動。

那些黑霧卻沒有像面對天使魂力時那樣被排斥。

反而——

開始融合。

---

真正可怕的並不是力量。

是情緒。

比比東先感到憤怒。

毫無理由的憤怒。

接著是委屈。

然後是怨。

一件件原本很小、甚至平時根本不值得在意的事情,被突然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老師最近很忙。

老師帶希爾維亞出去獵魂。

老師親自替她挑魂獸。

老師抱著那條龍回武魂殿。

老師允許她趴在自己的桌上。

老師甚至為了她去查一整夜資料。

比比東原本知道這些事情。

也沒有真正覺得有什麼。

希爾維亞情況特殊。

老師對稀有武魂本來就有興趣。

她自己接近成年,也早就不需要像小時候一樣時刻有人陪著。

可現在。

這些記憶全部變了味道。

一道極其細微的念頭突然出現。

——自從她來了以後,老師是不是就不在乎我了?

比比東猛地睜眼。

不對。

她知道不對。

千尋疾沒有拋下她。

甚至就在不久前還安排了她下一階段的修煉。

可是黑霧像找到縫隙。

順著那一點點不安往裏鑽。

——以前老師最關心的是妳。

——現在不是。

——他有新的天才。

——雪域龍母比妳稀有。

——她可以成神。

——那妳呢?

「閉嘴……」

比比東咬牙。

路西法站在旁邊。

卻沒有說話。

聲音不是他發出的。

是羅剎力量。

或者說——

是比比東自己的念頭,被那種力量放大之後,重新說給她聽。

---

她想到了很久以前。

千尋疾第一次教她控制武魂。

第一次誇她。

第一次告訴所有人:

這是我的弟子。

那時候武魂殿裏很多人都羨慕她。

教皇親傳。

雙生武魂。

天賦卓絕。

她一直知道自己特殊。

可是希爾維亞來了。

老師開始說另一個人的名字。

開始研究另一個人的武魂。

開始一次次把小龍抱在懷裏。

甚至讓她住進教皇殿。

比比東原本只是覺得——

有點奇怪。

現在那一點點奇怪被羅剎之力撕開。

變成嫉妒。

再變成委屈。

最後甚至開始向恨靠近。

——為什麼?

——明明我是他的徒弟。

——為什麼那條龍來了之後,他就不管我了?

比比東的眼睛慢慢染上一層極淡的紫黑。

她自己卻沒有發現。

---

可這種恨並不完全真實。

至少還不完全屬於她。

真正的比比東心底仍然有另一個聲音。

老師沒有不管我。

是我自己跑出來的。

他不知道我在這裏。

如果他知道——

他一定會來。

這個念頭剛出現。

羅剎黑霧就劇烈波動。

像極其厭惡這種依賴和信任。

更多負面力量順著魂導器灌入。

比比東痛得整個人蜷縮。

腦中那道清醒的聲音開始變弱。

路西法終於開口。

「不要抵抗。」

「妳越恨。」

「祂越喜歡妳。」

比比東艱難抬頭。

「我……不需要……」

路西法笑道:

「可祂需要妳。」

「妳比我更適合。」

「渡鴉只能模仿墮落。」

「而妳——」

他看著比比東逐漸被紫黑魂力纏繞的武魂氣息。

「本來就能承載羅剎。」

---

同一時間。

武魂城。

千尋疾第一次知道比比東不在城裏。

他站在教皇殿中。

手裏是那張只寫了幾個字的紙條。

——出去做武魂實驗。

沒寫去哪。

也沒寫和誰。

紅衣主教站在前面。

臉色已經很難看。

「最後有人看見聖女和藍電霸王龍宗那位玉小剛同行。」

千尋疾抬眼。

「什麼時候?」

「昨天清晨。」

「昨天?」

聲音不高。

整座房間卻瞬間安靜。

「為什麼現在才報?」

沒有人敢回答。

小龍希爾維亞原本趴在桌角。

察覺到千尋疾情緒不對。

慢慢坐起來。

千尋疾已經轉身。

「鬼魅。」

黑影瞬間出現。

「在。」

「封鎖南線所有出口。」

「查她去過的每一座分殿。」

「月關。」

「冕下。」

「帶人查最近所有武魂變異案例的地方。」

「她和玉小剛出去,不會只是遊玩。」

「一定有研究目的。」

月關立即明白。

「是。」

千尋疾停了一瞬。

又補了一句:

「墮天聖會最近活動的區域全部標出來。」

這句話讓所有人神情一變。

希爾維亞也抬起頭。

千尋疾手裏那張紙已經被捏出皺痕。

他突然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

不是因為比比東不聽話。

也不是因為她偷偷離開。

而是因為——

羅剎力量最近正在找一個真正合適的承載者。

如果它碰到比比東……

千尋疾沒有再想下去。

「現在出發。」

而遠在地下祭壇裏。

比比東正第一次真正理解——

有些恨。

並不是一開始就存在。

它只需要找到一條足夠細的裂縫。

然後有人替它。

一點一點。

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