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疾最後還是把自己放到了明面上。
不是毫無防備地走出去。
而是故意讓墮天聖會知道——
教皇本人來了。
一支武魂殿商隊從南方運送高階修煉資源。
隨行人數不多。
鬼魅與月關甚至沒有公開露面。
千尋疾本人則直接出現在沿途幾座城鎮的武魂分殿,處理被邪魂師破壞的礦區與商道。
消息放得很自然。
不像陷阱。
更像教皇親自巡查地方。
墮天聖會沒有立刻動。
第一天。
沒有。
第二天。
還是沒有。
第三天晚上。
終於有人來了。
但不是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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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名魂師。
全部蒙面。
最高只有魂聖。
放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值得千尋疾親自出手。
可這群人的行動方式極其奇怪。
沒有試探。
沒有談判。
甚至沒有搶資源。
一出現,就是殺。
「保護冕下!」
武魂殿騎士瞬間結陣。
千尋疾卻只看了一眼。
「不要全殺。」
「留活口。」
鬼魅從黑暗裏現身。
「明白。」
月關則直接封住了後路。
奇茸通天菊的花瓣在夜色下展開。
墮天聖會的人顯然沒有想到兩名封號鬥羅都在。
隊形瞬間亂了。
其中一名魂聖立刻喝道:
「撤!」
太晚。
鬼魅的黑影已經切入人群。
沒有直接取命。
只打斷行動能力。
第一個。
肩骨碎裂。
第二個。
被魂力震斷腿骨。
第三個剛準備飛起來。
月關一片花瓣直接切過翼形武魂外層。
人從半空墜下。
戰鬥只持續了很短時間。
真正讓所有人停下的——
是第一名重傷者倒地之後。
他的傷口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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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
只是很細的一條。
像墨水沿著血管往外滲。
那名魂師倒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傷口明明不是致命位置。
可黑色紋路卻沿著皮膚迅速爬開。
手臂。
脖頸。
臉側。
鬼魅第一個發現不對。
「退。」
千尋疾也看到了。
「所有人後撤!」
那名重傷魂師突然開始抽搐。
不是疼痛。
而是整個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拉扯。
下一秒。
黑色霧氣從傷口裏滲出。
紫黑。
黏稠。
帶著一種極其令人不舒服的精神波動。
希爾維亞本來躲在後方。
現在是小龍形態。
剛探出腦袋。
身上的鱗片立刻全部緊繃。
「嗷……」
不是憤怒。
是厭惡。
甚至帶著本能排斥。
千尋疾立刻伸手。
「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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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開始分解。
不是腐爛。
也不是普通死亡。
而是——
消失。
血肉先失去顏色。
接著皮膚迅速乾癟。
魂力從體內被強行抽出。
連武魂殘留都被那股紫黑力量一起捲走。
短短數息。
一個還活著的魂師,就像被抽空一樣,只剩下一具近乎灰白的軀殼。
最後。
連那具軀殼都開始崩散。
變成細小黑灰。
被紫黑霧氣吞掉。
希爾維亞睜大眼。
月關也第一次真正變了臉色。
「它在回收。」
鬼魅道:
「什麼?」
月關盯著那團黑霧。
「不是殺。」
「是回收。」
「這些人身上的力量,本來就不完全屬於他們。」
第二名重傷者也開始了。
傷口滲黑。
精神崩潰。
然後分解。
第三個。
第四個。
很快。
所有失去行動能力的人都出現一樣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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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瞬間明白。
「不要再重傷。」
鬼魅立刻收手。
月關也改變攻擊方式。
「直接控制?」
「對。」
「不破壞肉身。」
武魂殿魂師迅速改用束縛類魂技。
可已經晚了一部分。
那些人只要傷勢重到無法繼續行動——
體內就會自動出現那股黑色力量。
像某種提前埋好的契約。
或者印記。
人失去利用價值。
就被回收。
沒有屍體。
沒有俘虜。
甚至連他們修煉過的魂力都不會浪費。
全部變成養料。
送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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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的表情徹底沉了下去。
因為他見過。
不是完全一樣。
但方向太像。
很多年前。
他還年輕。
那時候對一切神祇傳承都極其感興趣。
天使神。
海神。
修羅。
羅剎。
只要古籍裏留下過名字。
他就查。
其中羅剎神相關資料,他曾經研究過一段時間。
最開始只是理論。
關於惡念。
怨氣。
精神侵蝕。
以及如何把極端負面情緒轉化為高階魂力。
千尋疾甚至曾經試圖模擬其中很小一部分力量結構。
結果只持續了不到三天。
他就停了。
因為那不是普通修煉。
六翼天使魂力在接觸那種力量時,會產生極強排斥。
更重要的是——
羅剎方向的力量不是單純「被使用」。
它會反過來塑造使用者。
越研究。
越容易產生某些不屬於自己的念頭。
厭惡。
猜忌。
暴躁。
甚至莫名其妙對身邊人產生惡意。
千尋疾當時就意識到。
再繼續下去,不是研究神。
是讓那種神性反過來研究自己。
所以他停了。
相關資料也被直接封存。
沒有再碰。
現在。
他再次看到了類似力量。
而且——
比當年自己接觸的殘缺資料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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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下?」
月關看向他。
千尋疾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手。
六翼天使武魂展開。
金色光芒瞬間覆蓋戰場。
紫黑霧氣像被灼燒一樣劇烈翻湧。
甚至發出一種很尖銳的精神嘶鳴。
希爾維亞直接把腦袋縮進千尋疾外袍裏。
太難受。
那種黑色力量和她自己的極寒、滄溟本源也不相容。
千尋疾沒有讓天使淨化直接摧毀。
而是先封。
一道道金色光帶從地面升起。
把已經出現羅剎污染的人全部隔離。
「月關。」
「在。」
「封住周圍植物。」
「不要讓任何黑霧接觸根系。」
「鬼魅。」
「明白。」
「封鎖道路。」
「任何人不得進出。」
「所有受傷者單獨隔離。」
千尋疾聲音越來越冷。
「如果黑色力量開始外溢。」
「先淨化。」
「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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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那些還沒有重傷的邪魂師也開始慌。
他們顯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一名魂王被束縛在地。
看著同伴一個個化成黑灰。
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
「不是這樣……」
「晨星說過……」
「我們死後會回到無光聖胎……」
「會重生……」
鬼魅低頭看他。
「你看見誰重生過?」
那人臉色瞬間白了。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千尋疾也聽到了。
他走過去。
「你們以為這叫回歸?」
對方不敢看他。
千尋疾道:
「這叫餵養。」
「你們不是信徒。」
「是儲備糧。」
希爾維亞從他衣服裏探出頭。
看著那些人。
這一次。
她好像真的懂了。
和雪山捕食不一樣。
這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當成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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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
那股黑色力量並沒有因為宿主死亡就消失。
它在地面聚集。
細小黑霧一點點向外爬。
接觸石頭。
石面開始發黑。
接觸草葉。
植物迅速枯萎。
甚至有一名普通武魂殿騎士只是站得太近,精神就開始出現短暫恍惚。
「殺……」
他突然低聲說了一個字。
旁邊人立刻按住他。
「你說什麼?」
騎士自己也愣住。
「我……不知道。」
千尋疾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就是他最怕的。
羅剎力量如果只是被一個邪魂師使用。
那只是敵人。
可如果它可以污染環境。
污染精神。
讓普通人逐漸產生更強烈惡念——
那就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是會擴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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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直接下令。
「封鎖這片區域。」
紅衣主教立刻道:
「冕下,要封多久?」
「直到完全淨化。」
「附近村鎮呢?」
「先撤。」
「商道?」
「改道。」
「礦區?」
「停。」
旁邊有人一驚。
這條礦道每天損失極大。
千尋疾卻根本沒有猶豫。
「全部停。」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魂師和普通人不得靠近。」
月關問:
「如果污染往地下水滲?」
千尋疾立刻看向地形。
「那就切水。」
「臨時改道。」
「代價再大也改。」
鬼魅明白了。
這次千尋疾根本不是在考慮一次剿匪。
而是在防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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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殿很快建立第一層封鎖。
光明屬性魂師被調來。
治療系魂師只負責外圍。
不允許直接接觸污染核心。
天使武魂魂師則負責淨化。
部分火焰系魂師焚燒已被污染、又確認無生命存在的植物殘骸。
所有水源單獨檢查。
甚至連動物都不能放過。
因為沒有人知道羅剎力量能附著多久。
希爾維亞第一次看見武魂殿真正處理大型危機。
不是打。
而是封。
隔離。
疏散。
控制。
她站在千尋疾身旁。
「很嚴重?」
千尋疾點頭。
「比我原本以為的嚴重。」
「會怎麼樣?」
他看向遠處那片被金色魂力籠罩的黑土地。
「如果這種力量真的擴散到人口密集區。」
「人會更容易憤怒。」
「更容易仇恨。」
「更容易把本來可以解決的小事,變成殺人。」
希爾維亞沉默。
千尋疾繼續:
「一個村子開始互相殺。」
「下一個村子會報復。」
「家族對家族。」
「宗門對宗門。」
「最後帝國也會被拖進去。」
「那時候不需要羅剎神親自出現。」
「人自己就會把戰爭餵給祂。」
希爾維亞抬頭。
這一次,她第一次真正理解——
有些力量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能不能一招殺死一個封號鬥羅。
而是它可以讓所有人都開始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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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
污染區外。
千尋疾一個人站了很久。
希爾維亞又變回小龍。
趴在他肩上。
沒有鬧。
千尋疾低聲道:
「我以前研究過這條路。」
小龍抬頭。
「羅剎?」
「嗯。」
「為什麼?」
「因為我那時候想知道神到底是什麼。」
希爾維亞歪頭。
千尋疾看著遠處黑霧。
「後來發現。」
「有些路不是因為走不到盡頭才危險。」
「是因為真的能走到。」
「才危險。」
小龍安靜了一會兒。
慢慢把頭貼到他頸側。
千尋疾抬手摸了摸她。
然後看向已經被完全封鎖的區域。
這一次。
墮天聖會已經不再只是地方邪魂師組織。
只要羅剎力量真的開始借他們向人間滲透——
那麼武魂殿要做的,就不是抓一個「路西法」。
而是把這條裂縫。
徹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