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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密之罪

希尔维亚传奇

千尋疾沒有給比比東留下挽回長老令的時間。

當天下午。

教皇令直接下達。

拘捕玉小剛。

不是驅逐。

不是傳召。

是拘捕。

命令一出,連月關都愣了一下。

「冕下,按什麼罪名?」

千尋疾坐在書案後。

面前放著比比東剛剛承認轉交出去的長老令使用記錄。

「非法持有長老令。」

「越權進入武魂殿限制區域。」

「調閱未經授權的武魂機密。」

他停了一下。

「以及——」

「涉嫌竊取武魂殿核心研究資料。」

鬼魅抬眼。

最後一條,性質完全不同。

前面最多是處罰。

最後一條如果成立。

已經足以進裁決程序。

「帶回來。」

千尋疾道。

「我要親自問。」

---

玉小剛被抓到的時候,甚至還沒有離開武魂城。

他正在一間旅店整理筆記。

房門被推開時,他第一反應不是逃。

而是迅速把桌上一疊資料收進魂導器。

這個動作反而讓鬼魅徹底確定了問題。

「玉小剛。」

黑影封住出口。

「教皇召見。」

玉小剛臉色變了。

「我可以自己去。」

鬼魅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魂導器。

「東西留下。」

「這是我的研究資料。」

「是不是你的。」

「回去再說。」

---

審問地點沒有放在刑堂。

而在教皇殿旁的一間封閉議事室。

沒有刑具。

也沒有逼供魂技。

只有一張長桌。

玉小剛坐在一側。

千尋疾坐在另一側。

月關與鬼魅旁聽。

桌面上則鋪滿了從玉小剛魂導器裏搜出的筆記。

千尋疾一頁一頁翻。

最開始。

神情還算平靜。

玉小剛確實有自己的東西。

變異武魂形成假說。

魂環屬性與武魂承受力。

獸武魂血脈返祖。

部分魂獸年份判斷方式。

有些推論不成熟。

有些甚至存在錯誤。

但確實屬於他的思考。

千尋疾沒有否認。

甚至在一頁旁邊淡淡說了一句:

「這部分是你自己推的。」

玉小剛抬頭。

似乎沒有想到他會承認。

「是。」

「有想法。」

千尋疾把那頁單獨放到左邊。

然後拿起下一本。

再翻三頁。

停住。

「這個呢?」

玉小剛沉默。

紙上寫的是:

雙生武魂第二武魂附加魂環時的衝突風險。

旁邊甚至列出了幾名早期雙生武魂魂師失敗死亡的案例。

全部匿名。

一般魂師根本不知道。

因為那些資料存放在武魂殿內部。

更準確地說——

長老殿第二層檔案庫。

千尋疾抬眼。

「這也是你自己推的?」

玉小剛道:

「我根據已有案例整理——」

「哪些已有案例?」

「各地記載。」

「名字。」

玉小剛不說話。

千尋疾又抽出一頁。

「先天魂力與武魂品質不完全線性相關。」

再一頁。

「頂級獸武魂在特殊變異下的退化案例。」

再一頁。

「萬年以上魂獸死亡後殘留精神衝擊。」

再一頁。

「魂骨吸收與武魂屬性衝突。」

最後。

千尋疾抽出一份筆記。

放到桌面最中央。

那上面甚至有一句原封不動的武魂殿內部批註。

高階魂環不可僅以肉身承受度判斷,精神海強度亦為關鍵。

千尋疾看著他。

「這句。」

「是我十年前寫的。」

房間一下安靜。

---

玉小剛臉色明顯白了一點。

千尋疾沒有發火。

反而更加平靜。

「繼續說。」

玉小剛沉默許久。

「東兒給我看過一些資料。」

「一些?」

千尋疾指了指桌面。

「這裏至少有四十七份武魂殿內部記錄。」

「其中十一份只有紅衣主教以上有權調閱。」

「六份來自長老殿。」

「還有兩份——」

他抬眼。

「連普通長老都沒有權限。」

玉小剛立刻道:

「我不知道那些資料不能帶出去。」

鬼魅在旁邊第一次開口。

「那你為什麼不標來源?」

玉小剛一頓。

「研究資料本來就需要整理。」

「整理。」

鬼魅看著他。

「整理成你自己的理論?」

玉小剛臉色沉下。

「我不是照抄。」

「我加入了自己的推導。」

千尋疾點頭。

「是。」

這一句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千尋疾卻繼續:

「你不是單純抄。」

「你做了重新整理。」

「重新命名。」

「再把武魂殿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積累的個案,放進你的體系裏。」

「最後變成——」

「玉小剛的理論。」

玉小剛手指收緊。

「知識本來就應該被使用。」

「很好。」

千尋疾道。

「那你為什麼不公開寫來源?」

「為什麼不寫——此部分來自武魂殿長老殿內部案例?」

「因為——」

「因為一寫。」

千尋疾替他說完。

「所有人就會知道。」

「你所謂大量『獨立發現』。」

「其實建立在別人不可能接觸到的資料上。」

玉小剛沒有回答。

---

千尋疾終於看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前不喜歡玉小剛。

但並沒有真正把這個青年當成敵人。

天賦差。

沒關係。

武魂變異失敗。

也不是罪。

理論有錯。

更不構成問題。

千尋疾甚至認為,魂師世界本來就需要有人研究那些強者懶得研究的東西。

可現在完全不同。

玉小剛不是單純利用比比東的身份查閱資料。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接受她帶出的機密。

知道她是聖女。

知道她能接觸別人碰不到的東西。

然後將那些資料消化。

改寫。

最後放進自己的體系。

他沒有阻止比比東。

甚至沒有提醒她——

這些東西可能不能外傳。

因為他需要。

---

千尋疾抽出另一份證詞。

「去年。」

「比比東從武魂殿拿出一份千年魂環承受統計。」

「你用了。」

「前年。」

「她替你抄過六個變異武魂案例。」

「你也用了。」

「再往前。」

「魂獸年限辨識記錄。」

「武魂殿內部失敗吸收案例。」

「甚至部分宗門送來、要求武魂殿保密的武魂缺陷資料。」

千尋疾一份一份放下。

「玉小剛。」

「你有沒有哪一次問過她——」

「這些東西能不能給我?」

玉小剛終於抬頭。

「她是聖女。」

「我以為她有權決定。」

這句話一出。

千尋疾的神情徹底冷了。

「你明知道她年輕。」

「明知道她相信你。」

「所以她給。」

「你就拿?」

玉小剛沉聲道:

「我沒有逼她。」

「這正是問題。」

千尋疾看著他。

「你不需要逼。」

「你只需要告訴她——」

「你被家族打壓。」

「沒有人理解你的志向。」

「沒有人願意給你資料。」

「然後她自己就會替你拿來。」

玉小剛猛地站起。

「我從來沒有利用她!」

鬼魅一步上前。

魂力瞬間壓下。

「坐。」

玉小剛被重新壓回椅子。

千尋疾沒有提高聲音。

「你可以喜歡她。」

「可以向她傾訴。」

「甚至可以接受她幫你。」

「但你不能明知道她給你的東西屬於武魂殿。」

「還一次又一次拿走。」

「再署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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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樣東西被放上桌。

長老令。

玉小剛的臉色終於真正變了。

千尋疾問:

「這個你也不知道不能拿?」

玉小剛沒有回答。

「她給你的時候。」

「你問過我知不知道。」

「對不對?」

沉默。

千尋疾已經從比比東口中問過細節。

所以他知道答案。

「你知道。」

「你知道這是我給她的。」

「知道我沒有授權你。」

「但最後你還是收了。」

玉小剛低聲道:

「我只是暫時借用。」

「用來做什麼?」

「查資料。」

「哪些資料?」

玉小剛再度沉默。

千尋疾慢慢靠回椅背。

答案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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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裁決文書送入教皇殿。

罪名沒有寫「天賦低」。

也沒有寫「藍電霸王龍宗棄子」。

只有三條。

非法取得並使用武魂殿最高級別通行令。

長期接收並私自整理武魂殿保密資料。

將受限制資料轉化為個人研究成果,涉嫌系統性竊取魂師機密。

按照武魂殿現行裁決條例。

尤其是在墮天聖會滲透、羅剎污染尚未完全平息的特殊時期。

核心情報外洩——

可以處死。

千尋疾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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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比比東那裏時。

她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

「處死?」

侍從低著頭。

「是。」

比比東猛地站起。

「不可能。」

「老師不會。」

沒有人回答。

她直接往外走。

門口兩名聖殿騎士同時攔住。

「聖女殿下。」

「讓開。」

「教皇有令。」

比比東的臉慢慢白了。

「什麼令?」

「在事情結束以前。」

「您不得離開教皇殿東側居所。」

她看著兩人。

「老師軟禁我?」

沒有人敢用這個詞。

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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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當天沒有吃晚飯。

第二天早餐也沒有碰。

午餐送進來。

原樣送出去。

第三天。

依舊如此。

千尋疾終於親自來了。

門一開。

比比東背對著他坐在窗邊。

臉色本來就因羅剎污染尚未恢復而蒼白。

現在更加虛弱。

千尋疾看了一眼桌上沒動過的飯菜。

「吃飯。」

比比東沒有轉頭。

「放了小剛。」

「先吃。」

「你放了他。」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

她終於回頭。

眼睛紅得厲害。

「是我給他的!」

「資料也是我拿的!」

「長老令也是我給的!」

「你為什麼不殺我?」

千尋疾沉默了一瞬。

「妳也有錯。」

「那你處死我。」

「不要胡說。」

「我沒有胡說!」

比比東站起來。

身體卻晃了一下。

千尋疾下意識伸手。

她猛地躲開。

這是第一次。

比比東躲開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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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疾的手停在半空。

慢慢收回。

比比東盯著他。

「你就是看不起他。」

「又來了。」

千尋疾聲音冷下。

「到現在妳還覺得這是天賦問題?」

「不然呢?」

「如果是希爾維亞拿呢?」

千尋疾幾乎沒有停頓。

「一樣。」

比比東一愣。

「她敢偷長老殿核心檔案給外人。」

「我照樣把她抓回來。」

「如果外人明知道是機密還長期利用她取得。」

「照樣裁決。」

比比東咬住嘴唇。

「可小剛沒有害武魂殿。」

「機密不是等流到敵人手裏才叫機密。」

「他只是研究!」

「妳還是不明白。」

千尋疾盯著她。

「今天他覺得武魂研究應該共享。」

「所以可以拿。」

「明天是不是也可以有人覺得武魂殿軍事部署應該共享?」

「魂師名冊應該共享?」

「供奉情報也應該共享?」

「比比東。」

「規矩如果只在妳不在乎的人身上有效。」

「那就不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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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很久。

最後只說:

「我不吃。」

千尋疾眉頭皺緊。

「妳拿自己的身體威脅我?」

「你不是說私人感情不能凌駕制度嗎?」

比比東眼裏已經有淚。

卻死死忍住。

「那你就按照你的制度殺他。」

「我也按照我的方法。」

「陪他。」

千尋疾的神情徹底變了。

不是怒。

而是一種深重的疲憊。

「這就是玉小剛教妳的?」

比比東猛地抬頭。

「不要什麼都怪他!」

「那怪誰?」

「怪我!」

她第一次真的喊了出來。

「都是我!」

「是我喜歡他!」

「是我給他資料!」

「是我想讓所有人承認他!」

「你滿意了嗎?」

房間裏只剩下她劇烈的呼吸。

千尋疾看著她。

忽然明白自己之前最擔心的事已經發生了。

玉小剛不只是一個戀人。

比比東正在把對他的認同。

變成對自己的證明。

誰否定玉小剛。

她就會覺得——

誰在否定她。

---

千尋疾最後沒有再和她爭。

只轉身對門外道:

「治療魂師進來。」

比比東冷冷道:

「我不需要。」

「從現在開始,每日檢查。」

「食物照常送。」

「她不吃,就換流食。」

比比東猛地轉頭。

「千尋疾!」

這是她第一次在憤怒中直呼老師名字。

門外的人全部低下頭。

千尋疾腳步停了一下。

卻沒有回頭。

「妳可以恨我。」

「等妳身體恢復。」

「我們再談。」

「但我不會讓妳拿自己的命換一個裁決結果。」

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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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站在原地。

很久沒有動。

老師真的沒有回來。

桌上那枚原本屬於她的長老令也已經被收走。

聖女身份還在。

繼承人的培養身份還在。

可她第一次感覺——

自己和千尋疾之間那道一直以為永遠不會斷的東西。

開始被真正拉扯。

精神海深處。

羅剎黑霧再次動了。

——看。

——他說愛護妳。

——可妳真正想保護的人。

——他還是要殺。

比比東閉上眼。

「閉嘴……」

黑霧安靜了一瞬。

然後又輕輕問:

——那妳恨他嗎?

比比東沒有回答。

可這一次。

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說——

不恨。

而就在門外。

千尋疾同樣站了很久。

他突然意識到。

真正難處理的已經不是玉小剛到底該判多重。

而是比比東正在把這場裁決。

理解成老師對她感情的背叛。

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羅剎留下的那道裂縫。

正在一點一點。

被他們所有人共同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