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前線終於等到了唐三。
這個消息傳到天鬥時,希爾維亞只看了一眼。
沒有太大反應。
唐三履行了約定。
戴沐白和朱竹清也正式回到星羅皇室一方。
史萊克其餘幾人陸續抵達前線。
海神傳承者加入戰場以後,星羅原本已經接近崩潰的戰線終於被硬生生托住。
武魂帝國幾次推進受阻。
胡列娜重新調整魂師軍團。
供奉殿也開始增加前線力量。
比比東沒有退。
唐三也沒有退。
戰爭再次變成拉鋸。
這些消息每天都會送到希爾維亞桌上。
她偶爾看。
偶爾不看。
真正讓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唐三沒有越過天鬥邊界。
星羅軍也沒有。
所以她不管。
比比東想打。
那就打。
唐三想攔。
那就攔。
只要別把戰火重新燒回她手裡這片地方。
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後放。
因為希爾維亞自己也沒有閒著。
她已經在傳承之地待了整整十九天。
沒有離開。
沒有見人。
甚至連希登送來的幾封政務急報,都只讓近臣代為處理。
她在突破。
不是普通魂力突破。
而是龍母傳承真正開始向更深處推進。
之前的九十六級,更多是因為凜冬祭壇重新修復了她多年留下的暗傷。
經脈補全。
龍血重新梳理。
百萬年龍珠與自身魂力真正融合。
那一次突破快。
甚至稱得上順利。
這一次完全不同。
龍母傳承開始真正考驗她。
第一日。
冰海。
第二日。
深海。
第三日。
寒潮。
第四日。
肉身承受海底重壓。
第五日。
整整十二個時辰,魂力被完全封住。
只剩龍軀。
希爾維亞被扔進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海裡。
不能飛。
不能使用領域。
不能調動龍珠。
甚至連精神力都被壓到最低。
只能游。
一直游。
海水冰冷。
深海水壓一次次擠壓骨骼。
她第一次游到第五個時辰時,左臂骨裂。
第七個時辰。
肩骨開始出現裂痕。
第九個時辰。
龍鱗下面已經全是血。
她還在往前。
因為傳承沒有說終點在哪。
只說。
往前。
希爾維亞最討厭這種考核。
沒有目的。
沒有明確標準。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
可她沒有停。
骨頭裂了。
就繼續。
血流出來。
很快被海水沖走。
龍族的恢復力讓裂開的地方緩慢癒合。
可下一次水壓又會重新把它擠裂。
到了第十一個時辰。
希爾維亞甚至已經開始麻木。
最後一個時辰。
她終於看見前方有光。
只有一點。
很淡。
她以為那就是終點。
拼著最後一口氣游過去。
結果光後面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面冰壁。
希爾維亞站在那裡。
看了很久。
然後一拳砸上去。
「耍我?」
冰壁裂開。
考核結束。
她重新睜眼的時候。
第一句話就是:
「有病。」
沒有人回答。
傳承也不解釋。
第六日。
重新開始。
第七日。
又開始。
她甚至有那麼幾次覺得。
父親當年被卡在九十八級。
未必只是因為舊傷。
如果高位傳承都是這個折騰人的方式。
能一路走到最後的。
本來就沒有幾個正常人。
到了第十九日。
真正的問心終於來了。
沒有海。
沒有龍。
沒有戰鬥。
希爾維亞睜開眼時。
周圍甚至很安靜。
她站在北境。
很多年前的北境。
雪落得很大。
龍王府還在。
冰龍旗也還掛在最高處。
沒有武魂帝國。
沒有嘉陵關。
沒有天鬥易姓。
也沒有任何人死。
她站在門外。
第一眼看見的。
是父親。
卡利斯奧斯站在台階上。
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
高大。
白髮。
冰藍色的眼睛。
肩上披著那件她從小就很熟悉的厚重披風。
希爾維亞一下不動了。
她知道是假的。
第一眼就知道。
父親已經死了。
魂環燒盡。
武魂自爆。
連屍骨都沒有。
所以眼前這個不可能是真的。
可她還是站著。
沒有往前。
卡利斯奧斯看著她。
「回來。」
只有兩個字。
希爾維亞的手指微微收緊。
很多年前。
她最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無論她在外面惹了什麼事。
無論她去了哪裡。
只要父親還在。
回去就行。
他會處理。
他會罵。
也可能打。
最後還是會把事情收拾乾淨。
希爾維亞沒有動。
卡利斯奧斯又道:
「妳不是一直想回家?」
希爾維亞抬眼。
「想。」
「那就回來。」
「不行。」
幻境安靜了一瞬。
卡利斯奧斯皺眉。
「為什麼?」
希爾維亞看著他。
「因為你死了。」
「我現在在這裡。」
「假的。」
「妳碰過嗎?」
卡利斯奧斯向她伸手。
「過來。」
希爾維亞盯著那隻手。
沒有動。
「妳不是想讓我回來?」
「想。」
「那還等什麼?」
他看著她。
「妳留下。」
「北境還在。」
「家也還在。」
「以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希爾維亞忽然笑了一下。
「真好。」
她承認。
真的很好。
父親活著。
哥哥沒有真正走到今天這一步。
母親那些舊事也可以停在過去。
她不用管天鬥。
不用管比比東。
不用管神位。
甚至不用管那個已經坐上皇位的兒子。
只要往前一步。
回家。
卡利斯奧斯看著她。
「過來。」
希爾維亞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停下。
父女之間只剩幾丈。
她甚至能看清父親眉間的細紋。
太真了。
連氣息都一樣。
冰龍王的力量就在他身上。
那股從小讓她覺得安全的魂力波動也在。
希爾維亞忽然問:
「父親。」
「嗯。」
「你還生我的氣嗎?」
卡利斯奧斯沉默了一下。
「不生了。」
她眼睛慢慢紅了。
「真的?」
「真的。」
「那你原諒我?」
「原諒。」
希爾維亞看著他。
過了很久。
卻忽然後退一步。
卡利斯奧斯皺眉。
「怎麼?」
「你不是我父親。」
聲音很輕。
卻很確定。
「為什麼?」
希爾維亞盯著他。
「他不會這麼快原諒我。」
幻境微微一震。
卡利斯奧斯沒有說話。
希爾維亞卻笑了。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他那個人脾氣那麼硬。」
「死都不肯退。」
「我害他走到那一步。」
「他真回來了。」
「不把我打個半死才怪。」
她擦了一下眼睛。
「你太好說話了。」
「不像。」
眼前的人開始變得模糊。
可聲音還在。
「如果是真的呢?」
希爾維亞沉默。
「如果我真的願意原諒妳。」
「願意帶妳回北境。」
「妳還走嗎?」
這一次。
她沉默得更久。
最後。
還是點頭。
「走。」
「為什麼?」
「因為我要成神。」
「神比父親重要?」
這一句。
直接問進最深處。
希爾維亞安靜了。
很久。
「不是。」
「那為什麼還走?」
希爾維亞看著他。
「因為你死了。」
「我要是留在假的地方陪你。」
「真的你就永遠回不來了。」
卡利斯奧斯沒有再問。
四周北境開始崩塌。
雪地裂開。
龍王府消失。
冰龍旗也一點點碎成光。
最後只剩那道人影。
希爾維亞站在原地。
沒有追。
卡利斯奧斯看著她。
「不怕再也見不到?」
她眼眶還是紅的。
「怕。」
「那還不過來?」
希爾維亞搖頭。
「假的就是假的。」
「我不要。」
話音落下。
整個幻境徹底碎裂。
希爾維亞猛地睜眼。
胸口劇烈起伏。
眼淚還掛在臉上。
周圍重新變成冰冷的傳承祭壇。
沒有父親。
沒有北境。
只有一片沉默的藍白神光。
希爾維亞坐了很久。
第一反應竟然是罵。
「混蛋。」
也不知道在罵傳承。
還是在罵幻境裡那個假父親。
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拿死人騙人。」
「算什麼本事。」
沒有回應。
只有祭壇中央慢慢亮起一道光。
希爾維亞抬頭。
光芒很小。
和之前那些動輒鋪滿整座祭壇的傳承力量相比。
甚至有點寒酸。
最後。
一個東西從光裡落下。
希爾維亞伸手接住。
愣了。
吊墜。
冰藍色。
只有半個手掌大小。
雕成了一隻龍。
不是威風凜凜的成年冰龍王。
也不是她現在展開武魂真身時那種壓迫感十足的龍母。
而是一隻胖乎乎的小龍。
四條腿短短的。
肚子圓。
尾巴也有點粗。
甚至連角都還沒有完全長開。
希爾維亞看了半天。
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我嗎?」
她小時候在雪地裡變成小白龍。
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
胖。
短。
趴下以後像一團雪。
希爾維亞嘴角抽了一下。
「什麼品味。」
可下一秒。
她的表情忽然停住。
因為吊墜裡。
有力量。
非常淡。
卻熟悉得讓她幾乎瞬間認出。
冰龍王。
不是龍母。
也不是她自己的雪域龍血。
是卡利斯奧斯。
希爾維亞的手猛地收緊。
那一縷力量很弱。
弱到甚至不能拿來戰鬥。
可確實屬於父親。
沉。
冷。
帶著冰龍王血脈特有的厚重感。
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
希爾維亞低頭。
看著掌心那隻胖乎乎的小龍。
過了很久。
才低聲問:
「這算什麼?」
沒有聲音回答。
問心通過。
沒有魂力灌頂。
沒有直接提升等級。
沒有神技。
甚至連新的魂骨都沒有。
只有一枚吊墜。
希爾維亞卻一直沒有放下。
她用指腹慢慢摸過小龍的腦袋。
那個動作很輕。
像很多年前。
父親摸她一樣。
最後。
希爾維亞把吊墜戴在脖子上。
冰龍貼在胸口。
剛好靠近心臟。
那一點屬於卡利斯奧斯的力量。
也跟著安靜下來。
希爾維亞閉上眼。
第一次覺得。
這個折騰了她十九天的傳承。
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