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肆原伸了个懒腰,微颤的睫毛无力抬起,眼皮艰难打开,直到他的眼睛里面出现了那个少年,眼神渐渐有了一丝激动与雀跃。
少年依然是少年,一晃十年,他还是少年。
他陪宋肆原到了二十五岁,自宋老爷子去世,宋肆原像变了个人,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不在。
老爷子临终前他未能赶来,交代旁人也是淡淡得一句:“我走了,原啊,你要幸福。”
赶来的宋肆原痛哭欲绝,泪水流干了,老爷子也不能醒过来,对着他喊出“肆原”这两个字了。
“好想好想你,我好想,去陪你。”
祠堂昏暗的一小角落里,蹲着一个疯子般的存在。
他不吃饭,不睡觉,腿蹲到酸,倒在地上蜷缩也丝毫不说一句话。
或许说不出来,日子暗无天日,没有色彩的世界,宋肆原曾以为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原谅我,没能来看你最后一眼。
宋肆原睫毛泛起几颗小水珠,晶莹剔透。闪闪的泪花开在拥有最美好的年华那一年。
“阿原,别伤心,我带你去看雪。今年下了雪,从不下雪的泉都,下雪了。”厉然抱起他冰凉的身子,紧紧得抱住,像抱住了那年的阿愁。
想起来,他也悔恨自己没见他的阿愁最后一眼。
“阿愁,别怨我了,来看看我,来人间好不好。我想你了。”阿愁说过,他不在身边,默念三遍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
于是那年默念了一万遍,他始终没有出现在厉然世界。
泉都,一座没有他的气息的城,和死城又有什么区别。
死城没有阿怜,泉都没有阿愁。
现在阿愁的转世又在哪里?抱着这个问题,厉然在泉都待了一年又一年。
“阿愁,我的爷爷,我最爱的人,他不在了。”宋肆原醒了,睁开眼的第一眼,抱着厉然大哭,所有伤心与后悔全都涌上心头。
“直到宋肆原出现,好像世界里多出一个想念的人。”
君无愁,你听到了吗?听到我说“想你了”吗?
“阿然,雪好大啊,我好冷,好冷。我的心跟我的身体一样冷,抱抱我,好不好。”话音刚落,一双手紧紧得环住他,像环住了整个世界。他尽情享受他的温暖,唇舌交汇,只听到雪飘下的声音,以及房间里面交砸的口水声。
风雪载途,我这一生走遍了你的足迹,当爱有了回响,我们在雪夜倾情演绎。
雪夜,宋肆原窝在厉然怀里,感受他的体温。
那个永远不变的爱人带着一颗爱人的心,走向了终点。
十五岁的宋肆原躺在了厉然怀中,自此这颗心便毫无保留的交出去了。
二十五岁的宋肆原依然躺在了厉然怀中,安详的睡姿与那看过无数遍的脸庞,他眉边的一颗痣,他眼角滴的一滴泪,厉然忘不了。
“雪,下了。阿原。”
原来爱一个人,走完一辈子这么难。
“你听,阿原。”
“听什么?”
“听雪的声音。”
那晚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在他死后,我说了三遍。
没等到阿原,是阿原的话,他就会对着我笑,嘴角勾起一个大大咧咧的笑,两只小酒窝便会出来。
我尽情欣赏他的笑容,无声中我也跟着笑了。
记得他笑,唯独忘记了阳光下的少年嘴角张开时说了什么。
是我爱你吗?
我的阿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