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正式回到武魂城之後,供奉殿第三席終於不再空著。
千道流沒有安排太過繁瑣的儀式。
只是召集了供奉殿現有成員。
第一席。
千道流。
第二席。
金鱷。
第三席。
青鸞。
希爾維亞則站在聖壇一側,並不算正式供奉,卻早已成為這座大殿裡最特殊的一個人。
千道流站在最高處。
看向青鸞。
「自今日起。」

「封號青鸞,位列供奉殿第三席。」

「為武魂殿三供奉。」

青鸞沒有跪。
千道流也沒有要求。
他只是微微頷首。
「知道了。」

金鱷坐在旁邊。

「就這一句?」
「不然?」


「好歹是三供奉。」
「位置不會因為多說幾句就更高。」


「你這人還是這麼沒意思。」
希爾維亞抱著手臂。
「我覺得挺好。」


「你又懂了?」
「至少比你第一次坐上二供奉的位置安靜。」

金鱷臉色一沉。

「老夫那次怎麼了?」
「差點和三個長老打起來。」


「是他們先不服。」
「都過去了。」

千道流一句話。
兩人才安靜下來。
青鸞看著這一幕。
忽然發現。
供奉殿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沒有那麼森嚴。
也沒有那麼多虛禮。
甚至很多時候。
更像幾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被放在同一座殿裡。
金鱷負責大部分日常事務。
千道流更多時間待在天使神殿。
青鸞則依舊保留自己的習慣。
修煉。
看風。
偶爾出去。
供奉殿沒有真正限制他。
這讓他一開始有些不習慣。
因為他原本一直在等。
等什麼時候有人開始告訴他。
三供奉應該做什麼。
三供奉不能做什麼。
三供奉應該住在哪裡。
三供奉要不要參加祭祀。
結果幾日過去。
什麼都沒有。
最後還是青鸞自己問了。
「我平時需要做什麼?」

金鱷正在看文書。
抬頭。

「修煉。」
「就這樣?」


「有事會叫你。」
「沒有事呢?」


「那就別添亂。」
青鸞沉默。
「你這個代理人當得很隨便。」


「有效就行。」
青鸞看了他兩秒。
最後居然覺得有道理。
他正式入住供奉殿之後。
千道流給他安排了一處很安靜的偏殿。
離主殿不遠。
但又不靠近人多的地方。
窗外正好能看見大片天空。
青鸞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你安排的?」

千道流站在門口。
「嗯。」

「你知道我不喜歡吵?」

「知道。」

「卷宗裡寫的?」

「一半。」

「另一半?」

「看得出來。」

青鸞沒有再說。
過了一會兒。
「還行。」

千道流笑得很淡。
「那就住下。」

這句話很普通。
卻讓青鸞停了一瞬。
住下。
不是留下。
也不是歸順。
只是住下。
這種說法,讓他意外地不排斥。
之後的日子逐漸平靜下來。
青鸞成為封號斗羅後,開始重新熟悉自己的武魂力量。
尤其是武魂真身。
十萬年第九魂環徹底穩定之後。
他的青鸞真身比八十九級時更加完整。
羽翼修長。
青藍色羽毛在光下近乎透明。
尾羽像流動的風。
每一次振翅,周圍空氣都會自然形成淡青色氣流。
不是普通鳥類。
而是真正帶著神鳥氣質的存在。
第一次在供奉殿展開武魂真身時。
金鱷站在下方看了很久。

「長得倒是真漂亮。」
青鸞在半空停了一瞬。
「你閉嘴。」


「老夫誇你。」
「不需要。」

希爾維亞卻已經抬頭。
眼神明顯亮了一些。
她和金鱷不一樣。
金鱷看的是力量。
她看的是鳥。
而且是一隻很漂亮的鳥。
青鸞落到聖壇旁邊。
剛準備收回武魂真身。
希爾維亞已經走過來。
抬手。
青鸞立刻側過頭。
「做什麼?」

「摸一下。」

空氣安靜。
金鱷甚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千道流也看了過來。
青鸞盯著她。
「不行。」

希爾維亞挑眉。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你很小氣。」

「隨你怎麼說。」

希爾維亞沒有強行伸手。
只是站在旁邊看。
「羽毛很好看。」

青鸞沒理。
「尤其是尾羽。」

青鸞還是不理。
「像遠古天使神殿養過的青羽神禽。」

這次青鸞終於側過頭。
「你們神殿還養鳥?」

「很多。」

「然後呢?」

「我以前經常摸。」

青鸞沉默。
下一刻。
直接收回武魂真身。
希爾維亞看著空下來的聖壇。
「戒心真重。」

「你問題很多。」

金鱷終於笑出聲。

「哈哈哈哈。」

「有人怕被摸。」
「你想打?」


「不打。」

「老夫只是覺得新鮮。」
青鸞轉身就走。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
只要希爾維亞靠近。
青鸞的武魂真身都會下意識避開。
不是厭惡。
而是本能警戒。
他過去習慣一個人。
從來不喜歡任何人靠得太近。
更不用說在武魂真身狀態下被碰。
那是最接近自身本體的狀態。
比普通接觸更容易讓他不適。
希爾維亞倒也沒有逼他。
只是偶爾看見青鸞化作神鳥停在殿頂。
會站在下面抬頭。
「今天也不能摸?」

青鸞連頭都不低。
「不能。」

幾日後。
「今天呢?」

「不能。」

再過幾日。
「現在?」

青鸞終於低頭。
「你很閒?」

「是。」

青鸞:
「……」

可戒備這種東西。
終究不是一下子消失的。
而是一點點淡下去。
千道流不會干涉他的修煉。
金鱷嘴上麻煩,真正有事時卻從不退。
希爾維亞看起來高傲。
實際上也從沒有真的勉強過他。
時間久了。
青鸞開始發現。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考慮過「離開供奉殿」這件事。
甚至外出幾日之後。
回來時會自然先落到供奉殿附近。
某個午後。
天使神殿正在進行例行祭祀。
千道流站在聖壇前。
希爾維亞坐在旁邊。
金鱷難得沒有處理文書。
而是在後方閉目養神。
一聲清越鳥鳴從殿外傳來。
幾人同時抬頭。
青色神鳥穿過金光。
緩緩落下。
這一次。
它沒有停在屋頂。
也沒有落到遠處。
而是直接落在聖壇前。
青鸞收起羽翼。
沒有化回人形。
希爾維亞看著他。
沒有立刻動。
過了片刻。
「今天呢?」

青鸞側過頭。
沒有回答。
希爾維亞等了一會兒。
然後試著伸手。
這一次。
青鸞沒有退。
指尖碰到青色羽毛。
很軟。
比看起來更加細密。
希爾維亞眼神明顯亮了。
她順著頸側羽毛輕輕摸了一下。
青鸞身體僵了一瞬。
但仍然沒動。
金鱷睜開眼睛。
看了一眼。

「居然真讓摸了。」
青鸞立刻轉頭。
「你閉嘴。」

即使是武魂真身。
聲音依舊能清楚傳出。
金鱷笑得更明顯。

「還挺護面子。」
希爾維亞則又摸了一下。
「很好摸。」

「夠了。」

希爾維亞停手。
「好。」

她真的收回手。
青鸞看了她一眼。
沒有立刻飛走。
反而在聖壇前伏下身體。
長長尾羽鋪開。
青色羽毛和金色神殿意外地很相襯。
千道流站在遠處。
一直沒有打擾。
過了很久。
才淡淡開口。
「習慣了?」

青鸞沒有抬頭。
「還行。」

金鱷笑了一聲。

「又是還行。」
青鸞沒理。
希爾維亞靠在神鳥旁邊。
這一次沒有再伸手。
只是安靜坐著。
供奉殿裡沒有人再說話。
風從高處吹進神殿。
青鸞閉上眼睛。
他以前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這樣。
不會放下戒備。
不會以武魂真身停在一個可以被人靠近的位置。
更不會閉眼。
可現在不同。
因為這裡沒有敵人。
也沒有誰在等他露出破綻。
千道流是可以信任的。
金鱷是可以信任的。
希爾維亞也是。
青鸞第一次真正明白。
所謂歸屬。
可能並不是被一個地方困住。
而是你明明隨時可以飛走。
卻願意自己落下來。
從那之後。
供奉殿逐漸多了一個很特別的景象。
偶爾午後。
或者祭祀結束。
一隻極其貌美的青色神鳥會主動落在天使聖壇前。
不怕人。
也不離開。
希爾維亞可以摸它的羽毛。
金鱷偶爾嘴欠兩句。
千道流則總是當作沒看見。
而那隻曾經最討厭被任何地方束縛的青鸞。
最後真的在這座殿裡。
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