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坐在一處被摧毀的村口。
旁邊是武魂殿剛送來的糧食。
一名老人坐在他身邊。
並不知道他是誰。

「大人也是武魂殿的?」
青鸞沉默片刻。
「還不是。」

老人點頭。

「那也差不多。」
「哪裡差不多?」


「你和他們一起打那些邪魂師。」
青鸞沒有反駁。
老人望著遠處。

「以前帝國收糧的時候,來得很快。」

「出事的時候,就慢了。」
青鸞的眼神沉了下來。

「也不能全怪他們。」

「人家先護皇帝。」

「先護大城。」

「我們這些小地方,誰記得。」
青鸞問。
「那武魂殿呢?」

老人看向那邊正在發放食物的魂師。

「至少他們來了。」

「還沒問我們要錢。」
青鸞安靜了很久。
那一刻。
他忽然覺得自己曾經很可笑。
他以前總以為。
天下最重要的是強者。
誰更強。
誰更有資格決定一切。
可真正到了這裡。
普通百姓根本不在意九十五級和九十六級有什麼區別。
也不在意皇室武魂是不是白天鵝。
更不在意青鸞是不是神鳥。
他們在意的是——
誰在邪魂師來的時候站在村口。
誰在房子毀了之後送來木料。
誰讓孩子不用交錢也能覺醒武魂。
誰在收走糧食以後。
真的會回來。
三日後。
暴亂基本平息。
武魂殿沒有撤走。
反而留下了常駐巡查隊。
青鸞回到家中。
父親正在院中。

「看完了?」
「嗯。」


「現在還覺得。」

「所有勢力都一樣?」
青鸞沒有立刻回答。
很久。
「不一樣。」

老人看著他。
「天斗也好。」

「星羅也好。」

「他們最先保護的,永遠是王室。」

「百姓只是統治下的人。」

「能交糧。」

「能交稅。」

「能服役。」

「至於死多少。」

他停了一下。
「只要不動搖皇城。」

「就可以晚一點再管。」

父親沒有反駁。
青鸞看向遠處。
「我以前以為家族衰落,是我們自己不夠強。」

「現在我才知道。」

「一個家族、一個村子、甚至一座城。」

「如果永遠只能等一個強者來救。」

「本身就是問題。」

父親問。

「所以?」
青鸞站起來。
「我要回武魂城。」


「找千道流?」
「嗯。」


「這次還只是看看?」
青鸞沉默兩息。
「不是。」

武魂城。
供奉殿。
千道流正在聽金鱷匯報各地鎮壓結果。
希爾維亞坐在旁邊。
門外忽然起風。
金鱷抬頭。

「來了。」
青鸞走進大殿。
沒有寒暄。
也沒有繞彎。
千道流看著他。
「家鄉如何?」

「活下來了。」

「那就好。」

青鸞停在殿中。
「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有一天武魂殿變成天斗和星羅那樣。」

「怎麼辦?」

金鱷看向千道流。
希爾維亞也安靜下來。
千道流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
「那就有人應該站出來阻止它。」

青鸞盯著他。
「包括你?」

「包括我。」

「如果是你的後人?」

「一樣。」

「如果是天使血脈?」

「血脈不能凌駕於武魂殿存在的理由之上。」

希爾維亞微微抬眼。
這句話。
甚至讓她這個真正的遠古天使都有些意外。
「你倒捨得。」

千道流看向她。
「如果天使最後只剩血統。」

「那信仰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大殿安靜。
青鸞沒有再問。
他走向第三張空著的座椅。
停下。
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
「之前的條件。」

「還在。」

「第三席?」

「是。」

「保留自由修煉。」

「可以。」

「不強制信神。」

「可以。」

「武魂殿需要的時候,我出手。」

「是。」

青鸞沉默片刻。
「那就這樣。」

金鱷笑了一聲。

「你這算答應了?」
青鸞坐下。
「不然我坐這裡做什麼?」

金鱷大笑。

「哈哈哈哈!」

「老夫早說過。」

「第三張椅子遲早是你的。」
青鸞看他一眼。
「你沒說過。」


「現在說也不晚。」
希爾維亞則看著青鸞。
「所以。」

「一隻神鳥最後還是進了人間的籠子?」

青鸞看向她。
「不是籠子。」

希爾維亞微微挑眉。
「至少現在不是。」

千道流站起身。
沒有盛大的儀式。
沒有讓青鸞跪下。
也沒有要求他向天使神像宣誓。
只是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歡迎加入供奉殿。」

青鸞看了一眼那隻手。
片刻後。
握住。
「希望你別讓我後悔。」

「你也一樣。」

從這一天開始。
供奉殿第三席有了主人。
只是此時的青鸞依舊只有八十九級。
他的封號尚未誕生。
那枚真正屬於他的第九魂環。
也還在更遠的地方等待著他。
而下一次。
千道流與金鱷將不再只是邀請者。
他們會第一次真正站在青鸞身旁。
一起去面對一頭——
十萬年魂獸。1
这文笔真的太让人上头了,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