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對決

演武場上的風，忽然冷了。

不是錯覺。

當希爾維亞·馮·特蕾西亞一步踏上擂臺時，原本還算溫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抽走了熱度。

少女一頭銀白色長髮束在身後，藍眸平靜，明明身形比對面的比比東還要纖細幾分，站姿也談不上多麼嚴整，甚至還帶著幾分貴族少女特有的漫不經心。

可她腳下那一寸寸泛白的石面，卻讓四周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比比東站在擂臺另一側。

她沒有動。

只是看著希爾維亞。

片刻之後，她忽然問：

希爾維亞抬起眼。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為什麼不能得意？」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因為我有值得得意的資格。」

希爾維亞回答得理所當然。

比比東眯起眼睛。

希爾維亞卻像完全沒有察覺她眼底那一瞬間的冷意，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說到底，我只是覺得很奇怪。」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拜教皇為師，跟你有什麼關係？」

比比東沒有回答。

希爾維亞繼續道：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是大弟子，我是後來的。」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又沒有搶你的排行。」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怎麼？」

她歪了歪頭。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還真把老師當成你一個人的了？」

比比東的聲音很平。

可下一刻，她周身魂力驟然一震。

希爾維亞停了一瞬。

隨即竟笑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的東西？」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話。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比比東，你是不是在武魂殿待得太久，真把自己當皇太女了？」

比比東眼神驟冷。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說——」

希爾維亞向前走了一步。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一出生就是特蕾西亞家的女兒。」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有封地，有家族，有姓氏，也有北境最正統的血脈。」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不過比我早來幾年。」

她藍色的眼睛直直看著比比東。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難道就真的以為，所有後來的人都得站在你下面？」

台下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就連負責看守擂臺的魂師都忍不住看向遠處。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切磋了。

至少兩個少女自己絕對不這麼認為。

比比東忽然笑了一聲。

她抬起手，慢慢解開束在腕上的護帶。

希爾維亞道：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不用。」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也沒打算給你留。」

下一刻——

兩道魂力同時爆發。

比比東身後紫黑色光芒驟然翻湧。

蛛皇的氣息瞬間壓下。

與日後那個站在大陸巔峰、令人僅僅看上一眼便心生寒意的教皇相比，此時的比比東還遠遠沒有那種深不可測的威壓。

可她的底子太好了。

步伐。

魂力運轉。

呼吸。

重心。

每一處都幾乎挑不出錯。

從被千尋疾帶回武魂殿開始，她接受的就是最完整、最嚴格的魂師培養。

她比希爾維亞更早修行。

也比希爾維亞更懂得如何把一分魂力用成兩分。

而另一側——

一聲低沉龍吟，自寒氣深處傳出。

希爾維亞背後，冰藍色光芒驟然升騰。

雪域龍母。

那並不是一個以「精巧」著稱的武魂。

甚至恰恰相反。

當那股源自極北的龍威真正展開時，它所展現出的第一印象只有兩個字——

霸道。

冰霜沿著希爾維亞腳下迅速蔓延。

一米。

三米。

五米。

轉眼便侵入了比比東所在的半場。

比比東低頭看了一眼。

希爾維亞道：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不行嗎？」

話音落下，比比東已經消失在原地。

希爾維亞瞳孔微縮。

好快。

不是魂技。

至少現在還不是。

而是純粹的步法和爆發。

比比東右腳重踏，身體壓低，幾乎貼著冰面掠過，避開寒氣最集中的正面區域，轉眼便切到希爾維亞左側。

一掌。

直取肋下。

希爾維亞抬臂格擋。

砰！

她整個人被震得橫移半步。

比比東根本沒有停。

手腕一翻，原本拍向肋骨的一掌順勢下壓，扣住希爾維亞手腕。

希爾維亞神色一變。

下一秒，比比東肩膀撞入她懷中，腰胯同時發力。

標準得近乎刻板的一記摔技。

希爾維亞整個人瞬間離地。

可就在即將被砸向地面的瞬間——

她腳下第一魂環亮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第一魂技——」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冰霜吐息！」

寒氣並不是衝向比比東的臉。

而是直接噴向地面！

咔——！

一層厚冰瞬間凝成。

希爾維亞單掌拍地，原本失去重心的身體竟借著冰面支撐強行扭轉。

她的腿從半空掃過。

比比東立即鬆手。

後撤。

啪！

鞋尖擦過她額前的髮絲。

幾根紫色長髮飄落。

兩人同時落地。

第一次交手。

不過幾息。

台下卻已經沒人說話了。

比比東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被削斷的髮尾。

希爾維亞站起身。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什麼？」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不然呢？」

希爾維亞奇怪地看她一眼。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魂技寫著能凍人，又沒寫只能凍人。」

比比東沉默一瞬。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能贏就是道理。」

比比東再次進攻。

這一次，希爾維亞先動。

第二魂環亮起。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踏雪無痕。」

唰——！

她整個人的速度陡然拔高。

白色身影在冰面上幾乎拉出一道殘影。

比比東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來。

太快。

比她想的還快。

希爾維亞對基本功的掌握確實比不上她。

她的出拳不夠標準，重心切換甚至偶爾會出現一些在武魂殿教習眼裡極其明顯的小毛病。

但她有一點極其難纏。

直覺。

比比東側身。

一隻手從她耳側擦過。

她正準備反扣希爾維亞手腕，希爾維亞卻像提前知道了一樣，根本沒有把這一拳打實。

只是虛晃。

下一刻，膝擊已經從下方頂了上來。

比比東雙手下壓。

砰！

兩人魂力撞在一起。

比比東退一步。

希爾維亞同樣退了一步。

比比東立刻再上。

直拳。

希爾維亞偏頭。

肘擊。

希爾維亞抬臂。

掃腿。

希爾維亞後撤。

三招。

四招。

七招。

十招。

比比東越打越快。

希爾維亞卻越退越多。

觀戰的人很快便看出了差距。

單論近身戰，比比東明顯更強。

她的攻擊像一套已經打磨無數遍的精密機械。

上一招落空，下一招已經到了。

一拳逼位。

一掌封退路。

膝撞逼迫希爾維亞改變重心。

緊接著又是一記乾脆利落的側踢。

砰！

這一次，希爾維亞沒能完全避開。

手臂擋在胸前，整個人被踢得滑出去近三米。

鞋底在冰面拖出兩道白痕。

比比東停下。

希爾維亞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很吵。」

比比東道：

希爾維亞抬頭。

比比東盯著她。

希爾維亞忽然不說話了。

比比東以為她終於被激怒。

然而幾秒之後，希爾維亞卻低頭看了看腳下。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比比東皺眉。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一直在退。」

希爾維亞抬起頭。

藍眸裡帶著一點笑意。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所以你為什麼不看看——」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自己站在哪裡？」

比比東猛地低頭。

剎那間，她瞳孔收縮。

冰。

整片擂臺，不知何時已經被冰層覆蓋。

先前希爾維亞每一次後撤，都不是單純地被逼退。

踏雪無痕讓她能在冰面上高速移動。

而比比東卻不行。

希爾維亞從一開始，就沒想跟她比基本功。

希爾維亞一腳踏下。

極致寒氣轟然爆發。

冰層驟然向上生長。

比比東反應極快，立刻起跳。

然而就在她離地的剎那，希爾維亞笑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抓到妳了！」

這一次，輪到她說這句話。

比比東人在半空，眼神一寒。

希爾維亞已經出現在她下方。

踏雪無痕！

借助冰面加速。

蹬地。

擰腰。

一拳向上。

比比東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轟！

寒氣炸開。

比比東被這一拳硬生生轟向空中。

希爾維亞沒有追。

她抬頭。

深吸一口氣。

比比東臉色微變。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第一魂技——」

龍吟響起。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冰霜吐息！」

轟——！

冰藍色寒流沖天而起。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花巧。

完全正面命中。

半空中的比比東瞬間被寒霜吞沒。

台下一陣驚呼。

可希爾維亞的表情反而變了。

不對。

太容易了。

下一秒。

一道紫黑色身影竟直接穿過逐漸散開的寒霧。

比比東落地。

她手臂與肩膀上凝著一層白霜，呼吸也明顯重了一些。

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希爾維亞皺眉。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知道？」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那你還跟過來？」

比比東向前一步。

腳下魂力瞬間爆開，硬生生震裂附近冰層。

希爾維亞盯著她。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拿自己試？」

希爾維亞忽然道：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瘋子。」

比比東冷笑。

下一秒，紫黑色魂力再次爆發。

這一次，比比東不再給希爾維亞從容鋪場的機會。

蛛皇武魂的壓迫感瞬間拔高。

紫黑色氣息順著地面迅速蔓延，將附近冰層一寸寸震出裂紋。

希爾維亞腳下向後一滑。

比比東已至眼前。

拳。

掌。

肘。

腿。

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希爾維亞連續格擋。

砰！

砰！

砰！

最後一擊落下，希爾維亞整條手臂都被震開。

胸前空門大露。

比比東眼神一利。

一掌直入。

然而就在掌心即將落在希爾維亞胸前的一瞬——

一聲比先前更低沉的龍吟突然響起。

比比東動作一滯。

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

甚至不到一次呼吸。

龍威。

那是雪域龍母武魂血脈本身帶來的壓制。

對普通魂師而言，那一瞬可能足以令其心神失守。

可比比東只停頓了一剎那。

但對希爾維亞而言——

夠了。

她一把扣住比比東手腕。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終於輪到我了。」

比比東道：

希爾維亞直接撞進她懷裡。

比比東臉色一變。

這姿勢——

太熟悉了。

正是她最開始摔希爾維亞的那一招。

只是動作遠沒有她標準。

甚至可以稱得上生硬。

但是力量不小。

砰！

比比東被希爾維亞狠狠摔在冰面上。

希爾維亞還沒來得及得意，腳踝突然一緊。

比比東倒地的瞬間，竟反手扣住了她的腳。

猛然一扯。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

砰！

這一次換她摔了下去。

兩個少女幾乎同時翻身。

希爾維亞一把抓住比比東衣領。

比比東扣住她手腕。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先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是你先拽我腿的。」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最開始也摔過我！」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現在難道不是？」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你什麼你？」

台下眾人陷入詭異沉默。

剛才還像兩個頂尖天才交鋒。

現在怎麼看著……

有點不對？

希爾維亞突然抬膝。

比比東立刻擋住。

比比東翻身壓制。

希爾維亞冰霜爆開，強行將她逼退。

兩人終於重新分開。

一個髮絲微亂。

一個袖口裂了一道。

比比東站在擂臺左側。

希爾維亞站在右側。

兩個人都在喘氣。

誰也沒有退。

比比東看著她，忽然道：

希爾維亞面無表情。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謝謝。」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有魂技為什麼不用？」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但你剛才被我摔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學會了就是我的。」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輸不起。」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那你急什麼？」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幹什麼？」

希爾維亞抬起下巴。

那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驕矜終於徹底露了出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巧了。」

##希爾維亞.馮.特蕾西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