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和霉斑

晨读前的教室弥漫着包子味和修正液刺鼻的气息。林笛缩在最后一排，用橡皮一点点擦去桌面上用马克笔写的"贱人"。橡皮屑落在衣服上，像一片片小小的骨灰。

郑语桐踩着上课铃进来，香水味先一步飘到角落。她经过林笛身边时"不小心"碰翻了笔袋，笔滚了一地。

"呀，不好意思。"郑语桐没弯腰，用脚尖拨了支裂开的自动铅笔，"这么破的笔还留着用啊？就你这种人喜欢用这种丑笔，丑笔配丑逼挺搭配的"

后排响起几声闷笑。林笛蹲下去捡，看见郑语桐的精致皮鞋上粘着张便利贴——昨天放学后，她在对方鞋柜里偷偷贴的"对不起"，现在成了个笑话

英语老师进来时，林笛才发现自己的课本不见了。她低头在抽屉里摸索，指尖碰到黏腻的东西——有人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在了隔板下方。

"林笛！"粉笔头精准砸中她的额头，"书呢？"

视线像聚光灯般打过来。林笛张了张嘴，想回避这刺眼视线，却看见郑语桐"傲娇自豪”着举起她的课本："老师，她书在我这儿，刚找我问题目呢。"

课本传回来时，扉页被撕掉了一半，那上面有初中同学去年写的"小笛加油"。

课间操林笛请了假。她在女厕最里面的隔间数瓷砖缝里的霉斑，三十七块，比上周多了两块。门外传来嬉笑声，突然一盆冷水从顶上泼下来。

"帮你降温！"郑语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脸那么红，别是中暑了。"

林笛咬住发抖的嘴唇。校服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内衣轮廓清晰可见。她等到上课铃响才敢出去，走廊上的男生冲她吹口哨。

午饭时间，林笛躲在实验楼后台阶啃面包。塑料袋里突然多了些虫子，她平静地抖掉，继续吃剩下的半块。上周是蜘蛛，上上周是烟头，习惯了。

下午体育课测八百米，林笛跑在最后。经过弯道时被人绊倒，膝盖在跑道上蹭出两道血痕。体育老师挥挥手："自己去找校医。"

医务室锁着门。林笛坐在门口长椅上，用矿泉水冲伤口。沙粒混着血水流进排水孔，像她那些被冲进马桶的碎纸片。

放学时下雨了。林笛在车棚发现车链被人剪断，她蹲下来看了会儿断面，整齐的钳子印。雨越下越大，她索性坐在台阶上写作业，反正回家也是给林耀辅导功课。

"喂。"

头顶突然出现一把黑伞。林笛抬头，看见一个扎高马尾的红发女生，耳垂上银钉在雨幕里闪着冷光。

"教导处怎么走？"红发女生把伞往她这边倾斜。"我新来的。"

雨水顺着林笛的刘海滴到试卷上，晕开了刚写好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现在变成了《我的梦___》。

像句没写完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