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的夹角淌落分明又朦胧的烟雨,远处的教学楼深陷于雨中尘埃,凝结着一团化不开的云雾。“啪哒”雨水在白纸上碎开,向周遭晕染,模糊一片。
叶无念默默注视着报告单上的字迹,脑子有一瞬间的顿住,心情意外的平静却又无法言喻。就这样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终于,起身,揉成一团乱麻。
——“叶无念,男,19岁,确诊为胃癌”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懂。
很多很多的事塞满心里,从眼前飞速掠过,让他本能地缩在长椅上死死捂住脑袋。
他真的有病,和周围人说的一样。
现在倒底要干什么?毫无头绪,一阵迷茫。
说实在的,他不想回家。叶无念倚靠在公交站的柱子上,呆呆地望着柏油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它们越过的虚影,感觉这一切都难以说出口的不真实,身体像掏空了一样难受。对于塑料袋中凉透的馍,他提不起任何食欲,或是根本没想起中午要吃饭这事。
低头的瞬间,眼泪贴着脸颊边缘狠狠一划。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摸出了手机。
上一个未接电话还停留在早上放学后的几分钟,有五六个的样子,通讯录挤的满满当当。无一例外,都是家长打来的。他怔怔地看了很久,也没勇气再拨回去。不过,除了这五六个电话以外,倒也没别的消息了。也正常,都是些高三的学生了,除非是普通的联系,他也碰不到手机……只是,他发现现在的他多么需要一个能陪他瞎聊的人,聊什么不重要,或者说他实在是太闲了。
常乐。总是莫名联想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思想是个奇妙的东西。
在学校只混不学的人,高三还在唱宝宝巴士,烦的是有这样一个带不动还硬要带的同桌。和常乐聊天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用让脑子有额外消耗,当外貌就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感觉,可免去不必要的勾心斗角。况且……就常乐一个人微信在线,他也别无选择。
——打扰了,在吗?
——班~长~大~人~不是挺忙的吗?怎么有空来找我聊天嘞?括号上蹿下跳。
这句话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消息跳的很快,几乎是秒回。
“班~长~大~人~”……已经开始庆幸自己没打过架。就凭这个字眼,这个符号,再加上括号文学,有时候单纯觉得常乐这人就是欠抽。
这样一来,就根本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
他试图关掉手机,不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对方倒像打了十吨鸡血一样,手机一直嘟嘟嘟响个不停。
——咋嘞?
——?
——到底咋啦?
——已读不回?嘤嘤嘤无念giegie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嘤嘤嘤嘤嘤……
……
约莫十多条。许是见他没在对话框输入一个字,常乐也逐渐失去了耐心。“嘤嘤”完了之后,差不多隔了三分钟才见到下一条,扫一眼那条信息,短的可怕。
——唉,真高冷。
并附带上一张他的小学黑历史大头照。
照片没打奇奇怪怪的滤镜,只是配文“ (高冷)”就足矣达到让他忘掉十几年功底的程度。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能和“高冷”搭上边,可能只是他懒得打字,也可能是他词穷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复。归根结底,应该是他不想和常乐这种人多做空谈,虽然本就是要用来消磨时间的。左思右想的,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也理不清楚。过了许久,才憋出极其敷衍的两个字
——没事。
放下手机,叶无念默默看着公交车站外的景物,被烟雨氤氲了街道上的斑驳。雨好像从来没停过,甚至下得比刚放学时更大。
他瞌了瞌眼,胡乱啃了几口手中的馍。
应该……快上学了吧?
公交站离学校不过百米,沿着街旁做生意的长廊走走就到了。学校的门里,门外都安安静静的,保安室也没见得有人,空落落的。
他烦躁地看了看表。雨水滴落在头上,又顺着发丝淌下来。
还有半小时。
……这让他怎么等?
他略微颤抖着抽出手机,对着常乐的微信快速打了一行字
——哪里翻墙比较合适?
对面绝对是在线的,微信上方不停的显式“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又始终得不到回信。刚打出几个字,可能又一下删掉了。
过了一会,对话框才弹出几个少的可怜的字
——南门左侧的,下面没树,好翻。
看到这几个字眼,叶无念收起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偶尔翻一下墙,应该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