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睡不着，又翻了一个身，侧躺了一会，睡不着，一脚把被子踢了，还是睡不着。

他热的不行，感觉要蒸发了。

黑船就是这个不好，夏天的时候房间虽然不是很热，但是很闷，不高的温度也能把你闷出一身汗。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莱恩躺在床上，把自己的衣服扣子解开了几颗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因为他一直动来动去的，衣服都被弄的乱七八糟的，肚子都露出来了。

所以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腹部的伤。

好像还是有点痛，不要乱碰了。

……

…………

查尔在洗漱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莱恩慢慢挪进来了，他手还护着自己的腰，而且他额头前面有些头发粘在脸上，可能是睡乱了。

衣服扣子也没有扣好，查尔都能看到他的胸口了——不过查尔没看就是了，就瞟了一眼，没看清。

但是也能理解。因为最近确实很热。

莱恩先是因为刚起床有点迷糊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洗了把脸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扣子扣好了——虽然在那之前查尔就撇了他一眼早就离开了。

……

…………

查尔今天是去学校工作，而且之后的一个星期都要去学校。

蕾妮接到了另外的去下层处理“处理区暴动”的工作，据安德烈所说可能一时半会都回不来，所以学校的工作就交给查尔全权负责——属于是副官临时顶替了。

对此查尔有点局促，因为在之前基本都是蕾妮负责训练，而查尔只要稍微指导一下，大多数时间都是去趁人不备去搜寻信息，或者去教授书面知识。

对，别忘了，“学校”没有忘记学校原本的本职工作，还是会教授一些知识的。

查尔教的是解剖课——也算是占了她本职工作的方便，她教的不错，除了冷淡话少加上脸上有疤等一系列缘故导致学生不是很敢问她问题但是也无所谓了——因为之后都没有几个学生留下来了。

……

…………

“那个，教官，你的脸是怎么弄的？该不会是工作的时候伤到的吧？”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女生咬了一口面包，实在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查尔早就发现她偷瞄自己好几次了，还有那个白发的男生也是，看起来还是这个女生更“直率”一点。

“不是，这是之前的烧伤。”

“啊，原来如此。”

“你认不出烧伤的疤吗？”

“认不出，没见过。”

“……”

查尔沉默了一下，看了这个女生一眼，根据她的外貌做出了大胆的推测。

“你在船上几年了？”

“五年，听别人说的。”

那就对了，女生的年龄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那么她基本上都是在黑船上长大的，之前的记忆非常淡薄，她所有重要的记忆都是在黑船上。

而那个男生估计也差不多。

所以，在几乎接触不到什么东西的黑船上长大，确实会缺乏一些基础认知。

再加上，也确实很少有人有烧伤经历就是了。

……

查尔并没有过多感到冒犯之类的，一是知道这个女生的性格，二是知道了她大概没有什么人教她关于社交这方面的东西，三是，在她快要考核的时候，也经常问教官一些有点“冒犯”的问题。

是的，他们还有一周左右就要考核了，希望到时候莱恩会像他之前答应好的一样，到时候注意一点——如果他那个时候伤好了的话。

虽然没有到考核的时候，但是查尔已经提前知道自己要带的学生是谁了。

是那个白色头发的男生，而那个女生很可能还是蕾妮带。

因为教官其实是可以指定带哪个学生的，当时，查尔没有指定，她是随便了。蕾妮是在出任务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要带女生。

看出来她对这个女生还挺关心的。

……

…………

“教官，考核难不难？如果受伤怎么办？吃东西怎么办？在那里休息？如果……”

“……”

查尔感觉自己的眉心突突的跳。

这个女生的话有点多，但是她能理解。

当时这些问题都有普利穆为自己解答，所以不需要找教官，但是这个女生显然不行。

最后查尔都尽量简短的回答了她的问题，结果因为可能查尔是还算有耐心听她说话，也愿意回答她问题的人，这个女生还缠上查尔了。

让查尔不禁想起了那个在医院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生。

不过这个孩子显然不一样，她不是爱笑的类型，每次都是一本正经的问问题，而且总是皱眉，看起来也一直是一副臭脸。

不过查尔没有特别讨厌她，就是她总是缠着自己导致没办法特别教自己应该带的学生而让自己有点头疼。

所以她索性一起教了。

反正按照蕾妮的说法，如果他们可以通过，也要加入我们的，而且，蕾妮的学生和自己的学生也没有区别，毕竟自己是蕾妮的副官。

……

…………

“所以你知道人家叫什么没有？”莱恩坐在床上，咬了一口查尔刚切出来的苹果——还是一样的没有削皮。

“没有。”查尔擦了一下刀，看了莱恩一眼。

因为家里实在没有别人，查尔又需要帮莱恩准备吃的东西，一来二去，查尔会忍不住稍微聊一两句——最开始是莱恩先起的头，后来他们就习惯了。

何况，他们再怎么不熟，也是一起相处那么长时间的人了，已经不会觉得多尴尬了。

更别说他们现在熟悉了。

……

被莱恩一说，查尔才有点反应过来，她自己从来没有问别人名字的习惯，因为大多数人她都觉得没必要认识，或者没必要了解，要么是匆匆一瞬，要么是从祂身上得不到好处，没有交易往来她就觉得没有必要知道名字。

她这个想法显然是被她父亲影响的。

虽然她的父亲，不会像查尔这么直接，还是会记住别人的名字——但是很多时候都只是记住一个姓，或者首字母。

比如“Mrs.D”或者“Mr.H”之类的。

对了。说到这个，查尔想起来在之前什么时候，有个和父亲认识的人悄悄给自己一张名片的来着。

留下的落款就是“Mr.H”。

不过她没有先说这个事。

“没必要这么早知道他们的名字。”查尔沉默了一下，这么说的。

“也对，毕竟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何况他们现在遇到的怪物可是比我们那个时候难缠多了。”莱恩又咬了一口苹果——他几乎没停过。

查尔没说话当默认了，坐在凳子上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在帮莱恩都没有时间看书了。

然后就准备离开。

“你去干嘛？”莱恩看见她突然起身，下意识问了一下。

“看书。”查尔没回头。

“哦。”莱恩看着她的背影顿了一下，后来的声音有点小，听起来不太自然，“可以的话，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我太无聊了……”

他的尾音甚至有点发抖。

查尔则是突然回头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你居然会征求意见。”

“滚！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

…………

后来查尔还是把书给他看了——因为查尔其实挺高兴的，有个书友。

因为家里唯二的女生蕾妮很忙，加上有代沟不能很好交流。

普利穆虽然和自己关系很好，但是他不怎么看书，如果想和他讨论都只能变成自己一个人的脱口秀。

父亲不用多说了，自己现在都在生气，他明明说会和自己聊聊，但是他特别会卡时间，几乎每次都是以后不久他就特别忙而没时间——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安德烈不考虑在范围内，跳过。

所以，只剩莱恩了。

……

查尔直勾勾的盯着莱恩翻书的动作，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被书中内容激发的反应。

“我还挺能代入这个主人公的。”莱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看的书就是查尔之前看的那本讲战争年代一个男孩从小混混走上正道参加的事。

查尔不知道为什么挺喜欢的，就一直留着，故意没把书签拿出来，让父亲以为自己没有看完。

“那里方便代入？”查尔顿了一下，“小混混这点吗？”

“你闭嘴！我是说他有哥哥这点。”莱恩瞪了面无表情的查尔一眼。

“……”查尔没说话，等他说完。

“感觉我家里的情况和他差不多。”莱恩眼神飘向别处，“有个酗酒，一喝醉就打我母亲的老爸，还有一个比自己大不少的哥哥。”

“……好吧，我不太能理解，可能是因为我是独生？而且我几乎没有我母亲的记忆，可能因为她走的早？”查尔看了莱恩一眼，确定他对自己的家庭情况没有什么异议，也很释然可以说出来自己的情况之后，查尔才说的话。

“独生？我懂了，难怪你目中无人。”

“我？”

“对。”

“……”

莱恩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得逞的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你知道那家伙的事吗？你们看起来很熟。”

“谁？”

“普利穆。”

“直接叫名字不行吗？”她顿了一下，“我不太清楚，没有特别聊过这些，但是我知道的，他有一个信基督教的爷爷，但是在战争中给人送面包结果自己饿死了，后来又在建造黑船的时候看见他一次，之后就是在学校了。”

“你还真不藏一下，直接就说了。”

“什么？”

“我是说，你也不知道注意点，直接把别人的家事说出去了，不愧是独生，都是别人围着你转，都不懂人情世故是吧？”

查尔瞪了他一眼。

因为他只是故意在气查尔。

因为之前在和普利穆聊天的时候，他自己不太忌讳说这些，而且当时莱恩也在场，他多少也听到一些了——虽然普利穆说的不多。

但是显然普利穆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他也不在意，查尔和他这么熟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不过，莱恩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查尔对人情世故的把握，时好时坏的。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不懂人情世故。”查尔回怼了一句。

“怎么了？我又不反对，你不也是？惹不起的讲人情世故，惹得起的就不管祂。”莱恩不甘示弱。

“……”查尔无言以对。

和莱恩聊天，查尔就会体验到和普利穆聊天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和普利穆聊天是轻松的，游刃有余，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

和莱恩就不是。

也许查尔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原因很简单。

普利穆不懂查尔，但是莱恩能理解。

所以他才会精准定位，知道哪里是查尔无法反驳的点。

……

…………

不过，可能是莱恩和普利穆相处时间久了，他多少也受不了人家的影响，没有过多让查尔难堪。而是把话题又引回来了。

“我和我哥哥的关系很好，至少以前很好。”

“……”因为被莱恩戳中了“不懂人情世故的点”，现在查尔选择不说话，做回自己——不说话就不会犯错。

“不过后来他去参军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这是委婉的说法。

“他，呵……”莱恩冷笑了一下，“他是向安德烈学习的，还很尊敬他……”

后半句说的阴阳怪气。

所以，莱恩很早之前就认识安德烈，至少知道他，所以，他可以一下子就认出来安德烈的勋章。

还有查尔忽视的一点。

其实早在普利穆和查尔被教官带到这里之前，莱恩就已经在这个房子里待过一段时间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难怪莱恩和安德烈看起来完全不熟的样子。查尔从来没有见过莱恩和安德烈好好说过话。

“我的哥哥很高，长得也很帅，我记得以前没少有女生喜欢他。也算是我那个混蛋老爸给的唯一优点吧。”莱恩显然不想再说安德烈的事了，就话锋一转，聊了轻松一点的东西，“不过大哥他虽然长得像老爸，但是性格不像，比那个混蛋好多了，而且眼睛也不一样，他的眼睛和母亲一样漂亮。”

后来，莱恩告诉查尔，他的哥哥，有像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和他一样的黑发。

他还自嘲自己则和老爸长得非常像，搞得自己很讨厌自己的脸。

查尔听了，不管“人情世故”的说：没事，你性格也和混蛋老爸一样。

莱恩差点一拳头抡过去，但是忍住了。

不过，被查尔这么一调侃，莱恩反而好受多了。

听了莱恩的话，查尔想到在医院里，她曾见过一个侧脸很像莱恩的人，他也有一双漂亮的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当时还被边上那个女生又强调了一遍，所以查尔形象深刻。

但是查尔没有说出去。

……

轮到查尔说她自己的事的时候，莱恩显得很无聊，因为查尔说的很无聊。

“我不记得我母亲的事，在我形象里，家里总是很安静，父亲和我也总是说工作上的事。不过在家里又来了一个后妈后，气氛就不一样了。”

到了后面半段话，莱恩才起兴趣——因为他感觉到了可以把“人情世故”还回去的气息。

不过后来查尔没有说和后妈的事，她只说了她和后面那个突然出现的姐妹的事。

听她的描述，她和那个女生应该感情很好。

莱恩莫名觉得有点惆怅——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或者别的什么。

查尔提到，她和自己的父亲有一样的发色和瞳色，但是面相、眼睛和母亲一样——听她爸说的。

她父亲说，她和母亲一样，眼睛都是雾蒙蒙的眼睛。

之后她就没多说什么了。

……

感觉关系更近了一步呢。

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