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查，今天要去医院，该给你换正式的义肢了。”

“哑巴教官”敲了门，打开，半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把查尔叫醒了。

查尔皱了皱眉，微微“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她现在，不想看他。

……

…………

“窸窸窣窣……”

莱恩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扣上扣子，露出好看的腰线，他身上的伤很少，所以看起来也更养眼。

一只手扣扣子，一只手穿外套，差不多了，他拉开门。

看见查尔也出门了，而且哑巴教官就站在她门口，好像两个人说了什么，听不清，过了一会哑巴教官下了楼梯，查尔也慢慢下楼去洗漱了。

“……”

……

打开门，果然看见查尔自己站在镜子前在洗漱了。

他要是现在退出去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

犹豫了一下，还是正常的走过去了。

查尔看起来倒是很正常。

“……”

镜子里有两个人，矮个的那个正在低着头刷牙，没有看别人，而高个的那个，有点尴尬，透过镜子，观察查尔的反应。

查尔弯着脖子，头发垂落在一边，可以看见她光洁的后颈。

“……”

莱恩有些不自在的把眼神转向一边。

……

有点矮……

他这么想的。

然后，在莱恩刷牙的时候，查尔已经离开，要出门了。

“……”

莱恩皱了皱眉，盯着她离开。

额……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对了，普利穆不在的话……

那他岂不是要干三个人的活？！！

“呕……”

他在镜子面前干呕了。

……

…………

“咯哒咯哒——”

这是查尔走路的声音。

“哒哒哒——”

这是“教官”走路的声音。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走着。

也许有不同，他握着她的手，很用力。

……

到了医院，“教官”拉着查尔到等候室，让她先坐着，自己要去找人什么的，就先离开了。

“……”

查尔没说话，看着他离开。

等到视野里完全没有他的时候，查尔站起来，记住了等候室的位置，就走到一个医护人员的面前。

“请问，你知道编号为1656的病人在哪里吗？”

“啊？”

医护人员楞了一下，因为看见她刚被人带过来，还带着临时义肢，一看就是病人，结果人一走，她就跑过来问这些。

不过，编号？肯定不是破冰队就是猎鱼队的，他记得前几天就送过来了一个。

他又看了这个孩子一眼……

可能她也是他们的一员吧，不然也不大可能知道人家的编号。

“二楼右拐的倒数第三个房间。”

“谢谢。”

……

…………

虽然知道了，但是她暂时先不去，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教官”就回来了。

……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好热闹。

感觉是这里难得有人味的地方了。

远处，她看见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似乎在和护士交谈，他的个子很高，在人群里很显眼，看不清脸，但是侧脸很好看，下颚明显，鼻子也很挺——说实话，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像莱恩。

虽然这么说怪怪的。

等到那个人转过头的时候，她才看见他的眼睛。

红色的，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睛，但是如果非要比，她还是觉得安德烈的眼睛更漂亮一点。

……

查尔正盯着他发呆呢，结果突然感觉到边上做了个人，立马转头，结果就楞住了。

铅灰色的眼睛却那么明亮，柔顺的黑发不算长，刚好吹落在脸上，脸上有些血色，看起来很可爱。

她……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查尔觉得自己见鬼了——她和自己好像。但是，她看起来年龄要小一点。

不对，比自己好看多了。

“你……”

查尔刚准备开口问她是谁，结果她先开口了。

“我刚刚就注意到你啦，你长得和我好像，但是你……”

女孩伸手手，指了一下查尔的眼睛。

“你的眼睛暗暗的，而且看起来有点……额……”

有点死人味，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有人陪你过来吗？”

“额……有，他暂时出去了。”

面对这有些过于热情的女孩，查尔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好吧，她们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好吧，我刚刚看见你在盯着他看，是不是觉得他很好看啊？”

女孩凑到查尔跟前，但是又保持距离，让别人听不到她们说话，但是查尔能听见。

“我也觉得他挺帅的，但是性格不好，而且很怪，所以我一般不和他说话，但是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聊了。”

所以就逮到个陌生人开始聊吗？

查尔觉得无奈，也有些尴尬，但是也不好打断她。

算了，反正她也没事干，听她说一会也行。

“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查尔回了一句，虽然是出于礼貌回应的，但是是实话。

“我也觉得，不过我见过更漂亮的眼睛。”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着头，眼神暗了暗，“今天难得老师有空，也陪我出来了，几乎只有我体检的时候，或者特别大的节日的时候他才会有空……”

节日吗？她还过节啊，看来她在船上地位不低，不是普通人——也可能就是普通人，只是查尔他们不清楚普通人是什么样的而已。

“去年的时候，他甚至连特别大的节日的时候都没空了，姐姐也没空。”

姐姐？她还有姐姐？查尔还以为黑船上排斥孩子呢，不会留太多孩子活下去，毕竟她见到的孩子过得都很惨。

过了一会，女孩看了一眼查尔，有些抱歉。

“哎呀，都是我一个人在说我的事，对不起，你是为什么来医院的？”

其实查尔不想聊自己的事，听她说也挺好的，但是查尔不好说出口。

“因为义肢。”

“义肢？”女孩愣了一下，立马低头看了一眼查尔的腿，“啊，对不起……”

也对，生活优渥的人，是想象不到这种事的吧。

“没事。”

查尔淡淡的说道。听上去就像在安慰她一样。

“我觉得你和姐姐好像，但是感觉，你比姐姐温柔，她对我从来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女孩笑了笑，看着查尔，查尔觉得她的眼神太直接，别过头不去看她。

“是嘛……”

查尔有点尴尬的低声回应了一句。

好煎熬，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查尔内心尖叫了一次。

……

“啊，老师！”

身边的女孩突然叫了一声，立马跑过去，抱住了走过来的人。

男人的身型高大，柔软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头发比较长，垂落在一侧，用丝带绑起来，显得温和又儒雅。

面对女孩的拥抱，男人楞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

“你在和谁说话？”

“那个——”

女孩指了指查尔，查尔则有些坐立难安。

“……”

男人的眼神似乎扫了一下查尔，眼神暗了暗，没有说什么，眼睛似乎在盯着查尔的义肢看。

救命，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查尔内心又尖叫了一次。

……

在这个男人过来没多久，父亲回来了，谢天谢地！

父亲戴着面具，但是好像和男人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在父亲往查尔这走的时候，路过男人身边，男人好像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一系列动作都很小，但是查尔注意到了。

他们认识。

这是查尔得出来的结论。

……

父亲走过来，拉住查尔的手，动作很突然，而且显得很刻意，握的也很紧，让查尔吓了一跳，但是还是回握住了。

父亲之前不是说要避嫌吗？

算了，这是医院，没人认识他们。

……

过了一会，那个红色眼睛的人也过来了。

“可以去检查了。”

“嗯，走吧。”

女孩和他们离开了，但是走的方向和查尔他们的方向一致，所以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不小心蹭到了查尔一下，还好动作不大，她没有摔倒。

……

…………

查尔坐在病床上，看着医生把自己的义肢拆下来，然后拿过来一个新的义肢，先在接头处喷洒了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接在查尔腿上，凉凉的，不疼。

然后医生握着接头，稍微用力扯了扯，扯不下来，很牢固。

义肢分成两段，刚刚接上的是衔接部分，用来充当查尔的膝盖和连接“新右腿”。

接下来，医生把那个灰不隆冬的东西接在查尔的腿上，刚接上，查尔就感觉到腿一沉。

这玩意还是挺有分量的。

“有点重。”

“因为这是钢铁的。”

父亲在一旁靠着墙，默默看着，冷不丁回了一句。

“好了，现在下来走走试试看。”

医生帮忙接好，扶着查尔下来说。

查尔试探性的站好，在医生和父亲的注视下走了几步。

“……”

“……！”

感觉和正常走路没区别，除了声音有点大，而且连接处有点奇怪以外，好像完全没有问题。

“感觉怎么样？”

“和正常走路差不多。”

“那就好，不枉费我花了这么久时间。”

如果父亲这段时间那么忙是因为这个，那她可以理解了。

“好了，小姑娘，你以后注意啊，每次戴义肢前，先在这个凹槽里喷这个药，才牢固，然后，膝盖这里，还有下面的支柱，都是可以调整拆卸的，根据需要调整，但是活动不能太剧烈，不然义肢会松，还可能散架。”

“嗯。”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说了些注意事项，就说他们可以出院了。

嗯，不过“剧烈运动”，是指多剧烈的运动？能不能给个标准？

……

…………

在查尔的要求下，父亲最后带她到了二楼右拐的倒数第三间房。

“……”

查尔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查尔才开门，转过头，发现父亲隔着面具好像在看自己，但是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好吧，她一个人进去。

……

她走到床前，看见普利穆还在睡觉，但是好像有点血色了。

伸手碰了碰普利穆的手腕。

还有脉搏，还好。

“……”

“晚安，记得早点醒过来，不然莱恩之后估计要发疯了。”

查尔不知道，莱恩今天早上已经快要发疯了。

……

…………

查尔离开的时候把门关的很轻。

走吧。

……

父亲走在一旁，查尔在最边上走，无意间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她们两个人中间隔着高大的父亲，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查尔低头想事情，没看见她，而她步履匆匆，好像很忙。

只留下她金色的背影。

……

…………

查尔回家没多久，父亲就又要离开了，说什么安德烈有事找查尔，让查尔忙着，他有事先走了。

好吧，她能说什么呢？

……

在去安德烈的房间前，查尔先把外套脱了，在脱外套的时候，无意间摸到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名片。

黑色的暗纹点缀，有金色的烫金，光滑而且不易褶皱。

上面有一个地址，还有一个电话，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落款。

“Mr.H.”

什么时候在她口袋里的？

查尔想到那个无意间的碰触。

可能是那个时候吧。

但是她暂时不感兴趣。随手把名片扔到了抽屉的角落里。

然后离开了。

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