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风吹过瑞拉的石板街,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之江的披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半扶半抱着美星,脚步急促却平稳,每一步都踩得坚实——美星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灼烧感,那黑纹火焰的侵蚀力正顺着血脉蔓延,淡紫色的纹路像蛛网般爬过她的脖颈,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
“之江……有点晕……”美星的声音气若游丝,头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温热却带着颤抖。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星辉魔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运转不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眼前的街景也开始旋转模糊。
之江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睫毛上沾着细密的冷汗,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公主抱起美星,加快脚步,斗篷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撑住,美星。马上到小月的治疗室了,她一定有办法。”
治疗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暗夜里的一座灯塔。
之江推开门时,小月正坐在桌前发呆,桌上还放着白天砸碎的水晶瓶碎片,看到两人进来,她猛地站起身,目光瞬间被美星脖颈上的紫纹攫住,脸色骤变:“这是……玛拉之瞳的侵蚀之力!怎么会这么严重?”
“是一个黑袍人用的魔法带着这种侵蚀性,普通药剂压制不住。”之江将美星轻轻放在治疗床上,语气急切,“小月,拜托你,一定要治好她。”
小月快步走到床边,指尖刚要触碰到美星的伤口,却猛地顿住,脑海中瞬间响起父亲的声音——宰相那张严肃的脸在眼前浮现,低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美星被玛拉之瞳的力量侵蚀,你便用这瓶‘清浊剂’为她治疗。”
“此药能暂时压制侵蚀,却会让她的星辉魔力陷入沉睡,届时……星耀的人便能顺利取走钥匙,瑞拉与家族都能保全。”
此刻,她的口袋里,正放着那瓶父亲偷偷交给她的药剂。明明瓶身冰凉,却像一块烙铁,灼烧着她的掌心。
小月垂下眼,看着美星痛苦蹙起的眉头,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
一边是她的父亲,是家族的安危,是父亲口中“无血的牺牲”;而另一边是与她并肩作战的挚友,是那个会偷偷给她调配提神药水、会在她难过时给她拥抱的美星。
“小月?”之江见她迟疑,语气更加焦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小月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转过身去拿治疗器械,指尖却在颤抖。
她快速打开药柜,假装在寻找治疗侵蚀的草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口袋里的药剂瓶。
美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脖颈上的紫纹还在蔓延,已经快要爬上脸颊。
小月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知道,再拖延下去,美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父亲说过,这药剂是无害的,只是让她暂时沉睡……”小月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等星耀取走钥匙,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美星也会醒来,不会有任何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趁之江转身去关窗的间隙,小月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清浊剂”,拔开瓶塞,将里面淡蓝色的药液倒入一旁准备好的温水杯中。药液与温水融合,瞬间化作透明,看不出任何异样。
“之江,你帮我扶一下美星,我让她喝了这瓶安神药,先稳住她的情绪,再用魔法为她治疗侵蚀。”小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之江没有怀疑,立刻走到床边,轻轻扶起美星,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月端着水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杯子凑到美星唇边:“美星,喝口水,会舒服一点。”
美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小月,眼中闪过一丝信任,顺从地张开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药水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很快便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美星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原本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靠在之江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之江……我好像有点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最后缓缓闭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美星?美星!”之江轻轻摇晃了她一下,却发现她毫无反应,心中一紧,看向小月,“她怎么了?”
“没事,是安神药起作用了。”小月避开之江的目光,声音低低的,“这样我治疗的时候,美星她就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之江,你先出去等一下,我需要用魔法为她清除侵蚀之力,过程中不能有人打扰。”
之江虽然有些疑惑,但看着美星平静的睡颜,又想到小月的医术,以及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场面,终究是信任小月的,便点了点头:“好,我就在外面等,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他深深看了美星一眼,才转身走出治疗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小月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治疗床上昏迷的美星,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美星,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宰相,正站在另一个治疗室门外的阴影里,透过门上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美星昏迷,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小月强打起精神,用自己的治愈魔法为美星治疗伤口。
但她知道,父亲给的“清浊剂”不仅能让美星沉睡,还能压制她的星辉魔力,她的治疗,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就在小月结束治疗,坐在床边看着美星发呆时,治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着白色法师袍的人走了进来,正是美星的父亲——森川大法师。
“森川大法师?”小月惊讶地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森川大法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治疗床上昏迷的美星身上,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美星的脸颊,声音低沉:“辛苦你了,小月。”
“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小月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中的愧疚更加强烈。
森川大法师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小月:“美星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玛拉之瞳的侵蚀之力非同小可,保密厅人多眼杂,治疗师更是要接待更多病人的,不利于她休养。我要带她回家,亲自为她治疗。”
“回家?”小月愣住了,“可是之江还在外面等着,而且……”
“不必通知任何人。”森川大法师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这件事牵扯甚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之江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
说完,他不再给小月反驳的机会,轻轻抱起昏迷的美星,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月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森川大法师的实力深不可测,他既然决定带美星走,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之江一直在治疗室门外焦急地等待,看到森川大法师进去又抱着美星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森川大法师,美星她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森川大法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带她回家治疗,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之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森川大法师打断了。
“保密厅的事情麻烦你先处理,关于黑袍人和玛拉之瞳的调查,暂时不要声张。等美星醒来,一切自会有分晓。”森川大法师说完,抱着美星转身离去,白色的法师袍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之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森川大法师的突然出现,还有他那句“暂时不要声张”,都让他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也知道,森川大法师是美星的父亲,他绝不会伤害美星才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先回到保密厅处理后续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三天过去了。这三天里,之江每天都会派人去森川大法师的府邸询问美星的情况,得到的回复都是“美星正在静养,尚未醒来”。
之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甚至想亲自去府邸看看,却被守卫拦了下来,说森川大法师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美星休养。
第三天下午,保密厅的大门被推开了。森川大法师亲自护送着美星走了进来,美星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脖颈上的紫纹也消失不见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美星!”之江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异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美星抬起头,看向之江,脸上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明媚的笑容:“我没事啦,之江。多亏了小月和父亲的治疗,我现在感觉好得很。”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和以前一模一样,眼神也依旧明亮,看不出任何异常。
森川大法师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之江,辛苦你了。这三天,多亏你照看着保密厅的事情。美星现在已经痊愈了,可以继续主持工作了。”
“那就好,那就好。”之江看着美星,心中的不安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看到她平安归来,还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美星的肩膀,确认她是否真的痊愈时,美星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之江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
以前的美星,从来不会避开他的触碰,甚至会主动挽着他的胳膊。而眼前的美星,虽然笑容依旧,眼神却似乎少了一丝往日的灵动,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森川大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之江,美星刚醒,身体还需要适应,你不要太担心。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美星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拍了拍美星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保密厅。
看着森川大法师离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的美星,之江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是错觉吗,他总觉得,眼前的美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之江,你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美星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之江回过神,掩饰性地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你,有点担心。对了,这三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跟你汇报一下。”
“好啊,我们去办公室说吧。”美星点了点头,率先朝厅长办公室走去。
之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隐隐觉得,美星的昏迷,森川大法师的突然介入,还有眼前这个“美星”的归来,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玛拉之瞳、水月血脉,还有星耀的阴谋有关。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保护好美星,不让她陷入任何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