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平安符,守护了她的少年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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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27号,淮城回春,街口的杉树变得绿映,玉兰香浮进清风巷,悠远又娴长,女孩骑着单车,柔软的发丝吹过肩,暖阳和蔼,让春小心的融化。
江念荌来到医院,消毒水味依旧熟悉的不安,她轻轻打开304的病房门,谢桉静静的躺在床上,失神的望着窗玻璃外的绿叶枝条,江念荌小声地呼了口气,轻轻地讲
"…妈妈,吃饭了。"
谢桉回过神,对着江念荌温柔的笑了笑,
"宝宝来了吗?是不是入春了,妈妈觉得那外面的树变得都比之前好看了些。"
江念荌把保温盒里的排骨汤拿出来,闻言看了看窗外的绿树,比之前确实好看了很多。
"对呀,来医院的路上路旁的玉兰花都开了呢,特别好看。"
谢桉低了低头,
"是吗,真想去看看啊…"
江念荌手一顿,小声低喃"会的…"一定,会的。
看望完谢桉已经是下午,江念荌看了眼手腕上有点陈旧的电子表——三点二十二,时间还够,她在离家不远处找了个便利店的工作,月薪不高,但够她饱腹有住处,自从三年前谢桉生病,江望年离开,她很久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她想到这,眼睛酸疼,她用力眨了眨眼,冷泪被憋了回去,她撩起手腕上的一节衣服,被烟头烫伤的疤痕清晰显眼,在清白的皮肤上那么揪心,她用手轻碰一下,刺痛从伤口蔓延,疼得钻心,她拉下衣服,今天他们那些人还会来吗…
江念荌步行到图书馆,只有身处在那,她才会安心一点,她从书架拿下一本她最熟悉的书籍——《边城》,她在傍晚的余韵下读完剩下的内容,她有些呆滞,每当看完一本书,总会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她恍惚了。
便利店隔着清风巷一段马路的距离,属于老小区的路段,喜士多红绿配色的灯牌在这个落寞的街道上成了种温馨。
初春的夜晚总是冷淡,江念荌有些疲倦了,她轻趴在桌上,望着店门口,她闭了闭眼,
"哟,这不是前几天的小婊子吗?怎么还在这打工啊?"
一阵嘲讽的话语传进江念荌的脑中,她身子抖了一下,睁开眼,紧张的站起来,手不自觉握紧,
"你…要…我真的…没有钱了…"
女孩声音颤抖,她太害怕了,黄发少年点燃支烟,尼古丁的味道沁入脾肺,好难受,
"上次不有一百多吗,当老子傻吗?"
另一个脏辫男孩笑道
"哎呦我去,林哥看把小婊子吓得啊哈哈哈…"
林轩撩了下头发,伸手去摸江念荌的脸,江念荌吓得退后一步,手紧紧地攥着衣摆,
"对…对不起,如果你们想要钱,我…只有这点了,能不能…放过我。"
江念荌害怕的从口袋里掏出被揉得皱皱的纸币,林轩冷笑了一声,拿过那只有大概几十块的钱,
"就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老子不是乞丐,下了班老地方等你,敢走你试试。"
几个混混青年嬉笑的走出便利店,江念荌松开衣摆,工作服被揉皱得不成样,她小心的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泪水从躯体的缝隙间落到地板上,她感受到那些往日在身上留下的伤疤变得疼痛,她闷得难受,她想躲起来,
"请问这个多少钱?"
一个少年的声音回响在女孩的身边,那个声音清冽又冷艳,抚平了女孩的不安,江念荌愣了一下,随即慌张的起身,用手背随便抹了下脸,她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她的不堪,一直艰难的低着头,
"不好意思…我来帮你算一下…"
女孩声音嘶哑,少年淡淡的瞥了下女孩,女孩睫毛意外的长,泪痕依旧可见,他收回目光,
"这些…一共二十三块钱…"
少年拿出钱包,给了三十,
"好的,您等一下,…我给您找一下钱。"
少年低声道"不用了,给我个袋子就行。"江念荌愣了愣,
"…好…好的"
女孩把少年买的物品轻轻的放进袋子里,她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买这么多纱布?她把袋子递给少年,在少年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眼,她有些怔住了,少年的背影清瘦高挑,手臂的青筋顺畅,就那样的消失在了春风拂过中。
江念荌正在整理货架,看了下时间,快下班了,她手止不住的抖,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慢一点,她实在不想再见到那个幽暗的巷子了,太可怕了。她轻轻锁好店门,转身,望了望马路旁的玉兰树,花缀落在枯枝的树干上,清幽的兰香飘飘袅袅,风一起,携满了它那清纯的雅致,江念荌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向那灰暗的角落。
她脚步停在了巷子前,巷子里的嬉笑声也停止,林轩笑了笑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怎么?故意让老子等你到这么晚?"
江念荌抿了抿唇,小声的开口
"对不起…今天的工资只有这一点了…今天,可不可以放过我…"
她蹑手蹑脚拿出了整理得好好的钱币,一百二十三块,林轩抽过钱,仔细数了数,冷冷道
"小婊子,你确定都在这?敢骗老子,你知道有什么后果的"
江念荌感觉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她确实没有撒谎,这是她身上所有的钱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麻花辫女孩声音泼辣的开口
"林哥,这小婊子肯定藏了点吧,"江念荌怔了一下"要不把她衣服扒了,看她有没有撒谎?"
江念荌猛地抬起头,祈求的看着林轩,一直摇头,
"不…不要…求你了…别…"
"好啊。"江念荌愣住了,麻花辫一把抓住江念荌的头发,头皮快要撕裂开,麻花辫把江念荌摔在墙上,女孩太瘦了,骨头被坑坑洼洼的墙壁硌得生疼,麻花辫笑道
"姐妹们,把小婊子的衣服扒了哈哈!"
几个女孩笑闹着,江念荌没有力气去反驳她们了,脏辫男孩笑骂道
"哎呦我,你们几个对人家女孩好一点嘛"
"滚一边去,那你还他妈拿手机拍视频呢"
林轩在旁边搂着几个好兄弟嘲弄的看着衣服凌乱坐在地上的女孩,女孩绝望得看着天空,天空污漆的没有一丝光,跟那天晚上一样的黑暗,她闭上眼,她已经死了,没有会来救她,她死在了她最讨厌的黑夜中,
"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女孩,要脸吗?"
好熟悉的声音,清冷又淡漠,江念荌睁开眼睛,艰难的转过头,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她心脏确确实实在那一秒停止了跳动,少年背对着昏黄的路灯,光圈散发在少年黑亮的发丝间,眉眼冷峭,鼻梁高挺,削薄轻抿的嘴唇,修长冷淡的身形倒映在女孩的眼眸中,林轩有些烦躁,
"你他妈谁啊?老子今天不想骂人,但总有人找死。"
少年不屑的笑了笑
"谁管你骂不骂,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欺负人。"
林轩被这句话点燃,一拳挥了过去,少年躲过,一拳打在了林轩的胃上,疼得他捂着肚子吐了口酸水,脏辫男孩收起手机,对着少年叫道
"妈的,都给我上!"
少年挽了挽袖子,冷冷道"整快点,没时间陪你们浪费时间。"
几个身形不一的男生一起向少年打去,江念荌捂着胸口,他一定不要受伤。少年用腿踹了过去,又一拳打在了脏辫男孩的脸上,掐着他的脖子低声讲"别让我再一次看见你们,懂了?"
脏辫男孩捂着脸,连连点头,少年又转头,看着麻花辫和几个女孩,麻花辫被吓得腿直抖,和几个小姐妹跑了,江念荌有些迷茫,她低下头慢慢的整理好衣服,一双脏了点边的白球鞋停在了女孩的身边,江念荌抬起头,对上了少年明净的双眸,澄澈无暇,她看愣神了,少年开口
"你…"
江念荌注意到少年身后的林轩正拿着小刀冲过来,她叫道
"小心!"
少年转身,迎面碰见直冲过来的利刀,下意识用手背挡了一下,划了道口,少年掰着林轩的手腕,清脆的一声,男生的惨叫声发出,刀被摔落在地,脏辫男孩快步跑过来对着少年讲
"哥…哥我们以后不会这样了,饶我们这一次吧。"
江念荌轻轻的站起来,
小声讲"放过…他们吧…"
少年回眸,女孩紧紧扣着手,手背上被扣出了红印,少年松开手,脏辫男孩感激的讲道"谢谢哥,我们以后一定会老老实实做人的!"
江念荌看了看少年受伤的手背,
"真的…很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少年随意的看了眼伤口,划得利落,不算严重,血从伤痕流出,
"跟你没关系,你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嗯…好"
江念荌看着少年走向巷子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握紧了下手,询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巷的静谧让声音放大,少年停顿,侧了侧身,
"许意行。"
少年又继续往前,不见了身影,江念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许,意,行。
玉兰香总忽远忽近的飘在周围,白玉花瓣娴静的落在水泥地的石子上,风清的夜晚,氤氲的云层飘渺开,月的素雅洒下来,被刀创作的一字疤,成了枯木的复苏,春的鲜血。
[江念荌日记段落:我一直身处于世间看不见的深渊,布满伤痕,但是,春天的神明好像救赎了我一次,闯进了我的斑驳澪沥,今年的初春很好看,玉兰花也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