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必须快点找到石默。这里越来越不安全了。”一条小巷里走出满身血污的三人,为首的拿着一块盾牌,梳着灰色头发,眼神里透露着疲惫和不变的坚毅。
“你到底在哪?”那人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黑环,“石默”一栏的状态标着“未知”。
伸出手,有一丝丝雨落在手心。
“下雨了……”
……
另一边,大雨滂沱中,手里拿着不同武器的四个人正停在两栋建筑之间的空地。
“张哥,这里好像有什么建筑消失了。”甄纯站在队伍中间,朝走在最前面的持刀男人说道。
“我自己看不出来吗?”张锐不耐烦的挥舞着一把染血的水果刀,不远处还躺着一具尸体。
“我说……这个层级的怪物的……就是那具尸体,就放那里不管他了吗?”一个叫作云林的女孩开口道。
“当然,难道你还要拖回去?”张锐尖锐地回答道,“这年头组个队怎么都找不到聪明一点的。”
“行了,现在斗嘴可不是时候。”甄纯打圆场道,“那个吉他男也不见了,他极有可能就是店长,他现在也许就在这个深层世界里。我们最好不要停留太久。”
“等等。”
“崔桂?”
“我是伍阳人……”崔桂注视着这片空地,“这里好像就是现实中的伍阳。”
“真的?”
“对……这里消失的建筑,好像就是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甄纯再次观察着这片空地,但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发现。
“算了,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我说你们这么冲动进来干吗?现在怎么出去啊。”
“吉他男和那三个不是也进来了吗,找到他们,特别是那个吉他男或者那两个情侣执念,他们可能知道怎么出去。”张锐开口道,随后带头朝一边走去。
……
“嘭!”
“嘭!”
“嘭!”
黑夜里的街道上,一个背着吉他的男人正在疯狂的破开一扇扇门,穿梭在乱巷之间。
“不在这里!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游荡在街道上,不断地靠近这个男人。乱巷间回荡着各种脚步声和嘲笑声,男人一边搜查,一边四处躲避,但很快,一伙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身上也背着吉他,不过他们的耳朵和嘴巴却比正常人大上两圈,为首的一人脑袋上还嵌入了一把椅子。
男人准备掉头,但一个戴着骷髅头项链的黄毛男人拖着一块木板堵住了他回去的路,身后还跟着一群长相怪异的鬼怪。
思考了一秒钟,男人果断向背着吉他的“人”撞去,速度很快,但身上还是被头上嵌着椅子的“人”抓了一下。
“我说过的……让你等着!哈哈哈!”
男人忍着剧痛继续奔跑,但他与怪物们的距离不断地在拉近。
在拐过一个拐角,一副血腥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一对夫妇死相惨烈,倒在血泊之中。
“找到了!”男人想要过去,但很快体力不支,陷入了包围。
“我会救下他们的……”捂着伤口,男人眼神坚毅,慢慢拿出了背上的吉他砸向地面。
吉他被这一砸直接解体,微不可寻的一丝血雾缓慢地渗出。
怪物全部扑了上来,一道道伤口出现在男人身体上。
血雾几乎已经看不见,男人快坚持不住的前一秒,血雾终于降临,将他送回了教室里。
刚刚是石默的第九次重来。
第五次机会,石默安稳地睡到了第二天,但白天好像直接被跳过,或者没有白天,直接来到了晚上,和鞋匠父亲一同出门。但上完课之后再回来时,发现房门依然虚掩着,但屋内的人已经不见了。
石默翻遍了家中,最后被一个心怀不轨的邻居袭击,吉他掉落在地摔坏。
第六次机会,石默选择第二天放学直接寻找父母,但被混混围攻,反击砸坏了吉他。
第七次机会,石默按照流程,寻找父母时被包围,差点被黄毛用木板拍死。
第八次机会,石默依然没有找到父母,被涌出来的怪物分食,吉他主动炸裂,释放了大量血雾再次重开。
第九次机会,石默选择了更疯狂的办法,以伤换取机会 终于找到了父母,但迎来的只是尸体,血雾彻底耗尽。
第十次机会,也是石默最后一次机会了。
石默望向天空,血雾已经将天空染红,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石默觉得吉他变得越来越轻,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已经熟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得知了父母的位置,他要用最后一次机会打出最完美的结局。
下课之后,石默再次踏入办公室,这几次来他最大的收获其实是他的琴艺技术。拥有重开的机会,他每次都进步一点点,每次来都会问下一阶段的知识。现在的他不但可以跟上曲老师教一首歌的节奏,并且已经学会了一小段!
回到家中,经历着熟悉的剧情,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饭后石默和夫妇坐在一起,主动弹起了他学的曲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干,虽然他知道他们听不到。
悦耳的琴声无论如何都传不进已经被命运捂上的双耳,但看着儿子熟练的弹奏,记忆里几乎没哭过的两口子流下了眼泪。
这次,石默坚持让两口搬进了主卧,自己则躺在双层床下层的床板上度过了一晚。
一觉醒来,依旧是黑夜,但乌云之后,是掩盖不住的血色天空。脑域主的父亲推开门,手里提着一箱工具来叫石默跟他一起出去。
石默看着眼前憨厚老实的男人,心里很难受。他四处张望一番,索性扯下一张卫生纸写了起来。
“今天你们能不能不要出去?或者早点回来。”
石默将纸拿给男人,这个鞋匠看了一会,接过笔写了起来。
男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写过汉字了,修鞋而粗糙的双手捏着有点小的圆珠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略显歪曲的几个字。
“你就不要浪费卫生纸了。”
看着纸上的字,石默想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从很小的时候,他爸爸也曾这样说过他。
“明明有写字纸不用,扯卫生纸来写。又难写又浪费钱。”
和蔼的身影出现在石默脑海里,石默默默收起了卫生纸。他知道哪怕眼前这个憨厚的男人口头上答应下来,最后也会出去的,这是他唯一跟憨厚老实搭不上边的地方。
石默没有放弃,用无聊时学的几句手语艰难地与男人交流起来:
“钥匙带着,锁门。”
……
第二天课程结束,石默并没有再要求补习,快速地回到家中,看着紧闭的房门,石默强压下激动的心,打开了门。但门后依然空空如也,勤快的夫妻,只听进了自己最后一句话。
没有犹豫,石默背着琴冲进了黑暗里。
“吼!”
来自黑暗中的嘶吼声撕扯着耳膜,最后一夜好像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提前出来了!”
石默来不及思考,几乎是闭着眼冲下了楼层。几次惨死,他已经熟悉了地形。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狂奔,石默发现自己的听力正在慢慢减弱,嘶吼声没有消失,但耳朵却再也接收不到。
血雾正在慢慢降下,整个世界仿佛浸没在了血海之中。
失去了听力,石默无法预判危险,血海中伸出了一只只手拉扯着他,石默并没有选择理会。
皮肤一步步被撕开,石默继续贯彻以伤换取机会的方法一次又一次忍住,他知道关键时刻,不能因为这些阻挠而放弃。
他再冲出血海时,身上已是遍体鳞伤,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蹲在小巷里,帽檐盖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血的尖刀,面前躺着的两个人,正是还在苟延残喘的脑域主的父母。
眼眶血红,石默冲向那个男人,但很快被擒拿住,无法行动。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脖颈,远离了三天的窒息感再次回到了石默身上。
挣扎中,男人的兜帽滑落了一点,石默愤怒的眼睛对上了一双疯狂而冷艳的眼睛。
窒息感逐渐涌上,石默将男人的脸默默记在了心里。
“曲老师……”
“怎么?意外吗?”
曲老师看着自己手中的学生,眼神逐渐癫狂:
“为了不损害你心目中恩师的形象,我来解释一下吧。”
“那个同情你这个可怜虫的只是我的善念而已,只是残缺的我。而我,则是曲老师这个人的大部分,我是他的恶念。”
“善念……恶念……”石默将这两个词记下了心里。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们可以将自己分割,将善与恶分离,凝聚出两个完全相反的执念。”
“现实中的我是一个疯子,而这里的我只是我分割出去的执念而已。那个吉他佬将我困在了他的记忆里。”
曲老师的手慢慢用劲,石默再也喘不过气来。
“从你进来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你不是他,你是石默。循环的记忆里多出了新鲜血液,我当然会激动。”
曲老师将石默狠狠甩在地上,慢慢贴近。
“我给你个机会怎么样?就弹弹我的善念教给你的那首歌吧,每次你都会找他学,让我来检验一下吧。如果我满意,或许我会放他们一条生路。”曲老师指向旁边的两人。
石默拿起琴包,准备生死一搏地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抓住,控制不住地打开了琴包,拿出了里面看着还是崭新的吉他。
“!?”石默猛地回头,一张阴柔悲伤的脸出现在他的身边。
“你做的很好了……让我来吧……”
脑域主吉他男!
与记忆外的他不同,记忆里的他没有癫狂和血红的双眼,只有常常悲伤的一双眼睛。
“挪过去,堵在那个拐角,这里是个死胡同,你就当一回肢解你父母的帮凶吧。”
石默很想反抗,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慢慢脱离出这具身体,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痛苦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脑域主慢慢弹奏起一首古老而悲凉的歌,但填上了自己的词。
“我将我学的歌曲谈给你听,虽然我知道你听不到。”
“他会让我弹奏,让我收集一个个怪谈。”
“他不让我停止弹奏,让我接下一家咖啡厅,寻找与我一样的痛苦之人。”
“我会找到同类,终会背负绝望,与他一样,分出善恶……”
沙哑的歌声回荡在小巷里,脑域主仿佛撕心裂肺一样,将每个调子从喉咙中吼出。
血海里伸出一双双手,慢慢扯向了他的吉他。
“哟,这不是那对聋子哑巴的儿子吗。学了几天就有本事出来卖艺了……”
“我说过让你等着,你个废物!三脚猫功夫也要出来败坏我们老师的名声!”
“哈哈哈,小聋子,小聋子!……”
“吵死了!都聋了还要弹什么琴!”
“……”
嘶吼声从血雾中传出,男人无动于衷,就像怎么也听不到一样。
还没摘下的标签被粗暴的撕下,一块块石头、果蔬砸来,吉他慢慢折裂,但男人浑然不觉。琴弦被扯断,弹起来划开了男人的脸和手,鲜血淋漓,曲调越来越激动,就像猎物临死前最后的反抗。
男人脸上已经崩满了鲜血,一行血泪从眼角滑出。他听力受损,听不见世俗的纷扰,但却真真切切听见了他父母骨肉分离的声音!
石默的意识慢慢远离,眼前再次黑暗之前,他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疯狂地弹着已经毁掉的琴,被威胁着为杀人狂肢解自己父母打着掩护……
“我告诉你们自己受到的委屈,我希望你们听不到……”
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
“下雨了?我……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