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葵水？

“豪掷千金，就为了见小女子一面？”虞晚意妩媚一笑，朝夕晨悠悠走来，“公子莫不是看上小女子了。”

虞晚意从一开始便一眼瞧见面前的少年，少年眉眼如画，是一眼便惊艳至极的。唇薄且色艳，睫密且浓长，乌发如墨，肌肤比望月楼里的女子还要细腻白皙。

“虞老板，自重。”清冷淡漠的声音将周围暧昧的氛围隔绝开来。

“真无趣这么不禁逗，说吧，你们找我来什么事？”虞晚意绕到夕晨身后的椅子上极其自然的坐了下来。

“虞老板，听说你是十年前那场疫病唯一的幸存者？”江南儿问道。关于当年乌月镇爆发瘟疫一事秘安所知道的也不多，具体情况只能问这个当年唯一的幸存者了。

“嗯，你们问这个做什么？”虞晚意垂下了眼眸，似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听说，当年是大祭司的驱邪仪式救了你，那大祭司当真有这么神奇？可以做到起死回生？”

“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马上就到乌月庆典了你们可以去试试看。”虞晚意意味不明的朝一旁的采儿吃吃的笑了起来，“这位姑娘怕是为了医治你这双眼睛来的吧，什么都可以的哦，只要你跟他交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东西？这驱邪仪式难不成还需要代价？”林鑫惊讶道。

虞晚意的眼神充满诱惑，眉梢微微上扬，流露出独特的妩媚，“我知道的就这些，那大祭司我也就见过一面呢，至于说跟他熟还得是咱们扬州县令。”

“你所说的交换一样东西，是指的什么东西？”夕晨平静淡漠的问道，不知为何他对眼前的虞晚意非常不喜，或许是她眼里那种世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反感，又或许是昨日采儿一事让他心生厌恶。

“小女子是真不知……”不待虞晚意继续说下去，少年的剑便已抵上虞晚意的脖颈，剑未出鞘，剑意凛寒。生生将其脖颈刺出一道血印。

“……每个人都不一样，小女子用此生不得在阳光之下生活换来了下半生，至于其他人自是与我不同。”虞晚意眼里哪还有之前的半分嬉笑，之前见他对别人如沐浴春风没想到对她竟是一言不合就刀剑相逼。

夕晨的一番动作几人都看在眼里，夕晨本人性情温和，如此言辞令色的对待虞晚意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夕晨见她没有说谎便收了剑，虞晚意松了口气起身站到幻乐身边，“你们若想知道大祭司在哪就去问那扬州县令，小女子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几人从望月楼出来正在商量下一步行程。

……

“我们接下来去哪？今日又没有太大的发现。”林鑫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的看向夕晨。

“明日就是十五了，此时再去找那扬州县令怕是赶不回来，若大祭司真与失踪案有关，明日应该就能见分晓了。”夕晨道。

“来了乌月镇也没好好逛逛呢，话说你们谁知道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陈樱儿眼眸亮了亮。

“这可是问对人了。”悦耳铃声轻响，江南儿美眸弯了弯。

皓月当空，华灯初上。酒肆花窗上倒影着觥筹人影，茶棚间烟雾升腾。浓郁的烟火气铺满整个街市。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江南儿带着众人穿梭在乌月镇街道上，对于吃喝玩乐一道她多有见解，一行人最大的也不过年满二十，正是喜好玩乐的年纪，这时看到了街市又是走不动道。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镇上较为宁静的宅群。

这似乎什么都有卖的，有少女额发编成的如意结，有据说某个谢世多年的美男子戴过的头巾，还有种太乘国特产的晒干的白虫子传闻可以用来泡水治疗相思病。

“这一看就是假的，太乘国真有这种东西本公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林鑫不屑一顾道，一旁的司马仙看他想要揭穿人家卖家立马捂住林鑫的嘴把他从铺子前拉走。

“原原姐，你看这个面具适合我吗？”陈樱儿挑了个红黑色的鬼脸面具戴在脸上，这小姑娘也是好笑，满里面挑了个最吓人的。

王原原也挑了个鬼脸虎头面具戴在头上，两个秀丽无双的美人儿此刻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李馨愣是没认出两人来，差点就要掏出鞭子打人了。

“何方妖孽？”

“哈哈，别馨儿姐，是我们啦。”陈樱儿跟王原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闻到熟悉的味道，采儿朝街道另一侧卖糖画的小摊子望了几眼，卖糖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将糖液随手一倒,便是一幅精致的糖画,在夕阳中映出琥珀一样的光。

很多年前采儿的娘亲跟爹归来晚了便会带个糖画回来，每当这时采儿都会开心的上前接过糖画甜滋滋的吃起来，也是这时候她才表现的像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

夕晨视线低垂，见采儿一直朝着那糖画望了很久,轻声问她: “想要吗? ”

采儿不知怎么怔怔的嗯了一声。她不该如此的，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喜好是大忌，少年的心思细腻也是让她有些惊讶。

“想要什么样的？”

采儿想了想一时也说不出来：“都可。”

夕晨闻言到街道另一边给采儿买糖画去了。

韩羽没什么想买的就一直没离开，此刻他心中酸溜溜的，他盯着客栈角落里那几坛子好酒好长时间了，夕晨就从来没有注意到，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夕晨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三个糖画，奔月的嫦娥、腾飞的巨龙，还有可可爱爱的小兔子。

韩羽看到他手里举着三只糖画，心情略微好转一些，心想夕晨虽然心里念着自己的采儿姑娘，不过也没有完全忘了自己，刚想开口客气一下，就见夕晨将三只糖画都给了采儿。

韩羽：“……”

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有天理吗？

夕晨的天理根本不在乎韩羽的感受，见采儿拿着糖画轻笑，便帮她拿着面罩，问她吃糖吗？他手艺不错会做各种各样的糖，还有水果味的。

一旁的韩羽恨不得自戳双目，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光风霁月的夕晨吗？

“晨哥，我们也爱吃糖。”陈樱儿满脸坏笑的走来。

“夕晨，就只给采儿妹妹买糖画啊，我跟樱儿妹妹原原妹妹也想吃呢。”李馨朝夕晨露出挪揄的笑容。

“晨晨，人家也想要。”林鑫没搞清楚大家都在说什么便一副他也要的样子，被夕晨冷不丁的撇了一眼就立马老实起来。

夕晨见状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等我。”

回来时便给陈樱儿几位姑娘都买了一个糖画，就连江南儿的也有，只不过是采儿替她拿着，江南儿刚才一溜烟跑没影了，现在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江南儿风风火火的朝几人走来，眉间的翎鹤铃随着身体的幅度而晃动着，“走啊，带你们去茶楼听听评书。”

夕晨众人刚在酒楼里找好位子坐下就从背后传来了清脆的梆子声，旋即大厅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红鼻头的老头穿着彩色布片缀成的破袍子，花里胡哨地站在了大厅中央，一手敲梆子，一手捋着花白的胡子：“各位，又见面了。”

众人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鼓起掌来，欢声雷动。

林鑫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摊开来，是把未著扇面的十二骨纸扇，扇子摇起来，有凉风拂面。

老头笑眯眯地微一颔首，四下致意：“今天，我们讲讲望月楼楼主虞氏跟扬州县令周县令的故事。”

话音未落，大厅里竟然响起了如潮的掌声和口哨声，活像是大明星开嗓。

“没想到这里俩人还有故事呢。”林鑫摇了摇扇子悠然开口。

众人身后那桌正在滔滔不绝科普：“这老头在此，每日讲一小段故事，供在座食客消遣，讲的都是从前在扬州城里发生的艳俗事。”

对首那人笑了：“果然，来这里吃饭，倒是为了顺便听听这香艳故事。”

酒楼二层还留有未撤去的纱帘珠帘，细节里保留了些明艳的粉气，透过老旧的木楼梯，仿佛能想到当初女子们扭着细腰、拿着手帕踏上二楼的情景。

“却说这虞氏冰肌玉骨，天人之姿，流月楼的老板丽娘将她藏在三层春暖阁里，做匣中珠玉，非王公贵族点名相见，绝不出来抛头露面。”

喔——”底下的人立即便被镇住了。

自古以来，美人越是神秘高傲，越是引人注目。

老头满意地扫视一圈，接着道：“故事要从周县令落脚扬州城开始讲起。周县令其人，谁？高门大户的公子爷，身份尊贵，此番前来扬州城当县令也是当今帝君看重他。”

“周县令脾气极傲，对底下官兵如此，尤其对向他示好的女子亦如此。”

三言两语，引得座下人入了境，兴致勃勃地听。

“这一年，周县令本来就是推拒了两三门婚事，借由办事，出来散心。咱们扬州城最出名的岂非吃喝玩乐？酒肆成排，半夜还灯火通明，最让游子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就是这一年，花灯节里非但有灯会，还有烟花盛典。周县令想看烟火，便吩咐下人在远处里开辟了一处单独的亭子供他欣赏。”

“周县令在亭里独自斟酒赏烟花，却在这时突然听见那不远处有位绝色的红衣女子正在吹箫。”

“那位红衣女子的眼神如同秋夜的月，妩媚而迷人，眼波流转，妖媚天成。”

“周县令侧耳去听，有一缕似有似无的萧声仿佛烟云般慢慢盘拢，升入上空，将周县令笼罩在那天籁里。”

“啊……”下面低低一阵吸气声。

老头眼中似有一闪而过的得色，接着讲，“在那空透灵绝的箫声响起之后，一切的杂念便都烟消云散了，周县令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发问，这真是人间能听到的音乐么？”

“箫声缓缓消失后,周遭依旧寂静无声，周县令就连呼吸都那样轻缓，良久后他才回过神来，而那时的红衣少女早已经离开许久了。”

“天呐。”这一声感叹发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那女子令周县令见之忘俗，夜夜难以宿眠，周县令则下令吩咐下人们找到那女子。”

众人心头都有了数，那红衣女子想来就是那虞晚意。

趁着这个停顿的空隙，江南儿跟众人道了别，“采儿身体不适，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众人皆朝采儿望去，采儿长长的睫羽下垂，面罩遮着脸看不清她的脸色，似乎看上去比往常更加柔弱。

“采儿怎么了，突然就身体不适了。”陈樱儿见状连忙问道。

“无碍，只是肚子有些疼而已……”

“怎会无碍，樱儿医术了的，你让她给你瞧瞧吧。”夕晨视线低垂看向采儿，额前的碎发遮掩了些他的眉眼，却遮掩不住少年眉眼间的担忧。

“嘿嘿，采儿妹妹放心交给我吧，医术我还是略通一二的。”陈樱儿吐了吐舌头，她也不过是嘴上谦虚罢了，她可是太乘国药老的传人，她敢说自己医术略通一二，那天底下就没几个人会医术了。

陈樱儿给采儿把脉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结论：“采儿妹妹无事，只不过是来葵水了。”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少年皆是面色通红，双眼不知往哪搁。

夕晨也是脸色有些微红，他是没想到采儿居然如此小。

陈樱儿几人将几位少年赶到一旁，几个姑娘围在采儿面前嘱咐着葵水的注意事项。

采儿有些不知所措的听着几位小姑娘在耳边叽叽喳喳，她好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个火炉在里面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