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狼爵一头雾水地跟他们上了车，他们开往崎岖的山路，之后沿着陡坡攀升，最后一段改乘直升机。终于，他才看清他们去往的地方是一座塔，从远望上去好似半透明的，离近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三棱柱形建筑，悬浮在空中，由外面一层透明状膜包裹着次层的灰黑色结构。沿着悬浮梯轨的指引，他们停靠在塔外壁的高台上，狼爵发现塔的四周缠绕着双曲螺旋一般的管道，近乎是透明的，如果不是反光和霓虹剪影都分辨不出来，它从塔的根基出发，蜿蜒向上，辗转几周后延伸向不着边际的天空。塔周围的全息投影，赫然标注着“精神力至上”五个大字。由于在那些赛博星球待过，狼爵对浮空技术并不是不了解，但还是第一次在地球上看到这类建筑。

他们进入建筑内部，里面好似与外界的废土风截然不同，像一个被绿植装点的原始森林。地面上泥土做的，一切设备都是机械式传动，连门都是把手的而非指纹锁。顶端的凹面镜结构用来收集光能，汇聚到太阳能电池板，相当于一个小型光伏发电站，输电方式也不是电磁式的，而是有线的，线路汇集到主控室终端区域。狼爵一行人绕过了大大小小的房间，来到主控室。

大屏幕位于房间中央，还有不同的投屏呈现在每个人的电脑上。实验台被收拾得很干净，仪器都被收进了柜子里，看得出来有人精心打扫过。

“同志们。”查尔斯甚至没有请他们坐下，就开始操作大屏幕，“这不是简单的全球变暖。”

他指向窗外的天空。东方的苍穹上，赫然悬着一粒光点和一轮月。

“这不就是金星合月吗？”狼爵不解。

“近些年来，不光是地球，其它宜居星也出现了气候变化，平均气温都在变热。你看这个天象，它的亮度在增大，说明反光的强度在增加。”查尔斯拖动鼠标，将天文中心的资料统统调取出来，“这轮天象出现的频率比自转频率还高！这是天文观测的数据，起初没有什么，因为观测目标都是距离我们数百光年的天体，观测到的光线是从前发出的，然而在不用更改焦距的情况下，居然观测到了冥王星，于是他们干脆用现有的焦距去观察太阳，发现它的光谱强度比平时高了几个数量级。”

狼爵默然听着，有一个疑问在心底盘旋。

“于是我们调取了宇宙背景的可见光光谱。”他打开最后一张图，放大。

狼爵看不懂那些数据，但他的直觉没错，在这片闪烁不停的星空里，亮度在不断提高，有一个共同点——整个画面在逐渐变蓝。

“你确定没有开蓝调滤镜？”狼爵反问，但很快打消了疑虑，那是些浓重的渐变色块，没有滤镜那么均匀。

“蓝移真的开始了吗？”他茫然自问，但是并不想听到答案。

在狼爵有限的知识里，热寂的终结方式才是宇宙归宿的官方说法，坍缩并不符合熵增定律。

“不管怎么说，都是神明的游戏罢了。”查尔斯打断他的沉思，“我们做了很多，这座塔是光压吸附悬浮的，费了很久才收集齐震荡频率鲜明的材料。”

狼爵却看到他们的努力不只光压吸附那么简单，塔的下方有微电流发生器，于地磁场中运作产生安培力拖着整座塔，同时也安置了磁石。

“游戏是指什么？你们认为这一切都是那帮神明的兴风作浪？”狼爵不以为然，“我不想叫他们神明，不过就是一群高高在上的渔翁罢了。”

更改数据和往人类视网膜前低维展开粒子对高等文明来说轻而易举，也许他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那群家伙投下的虚影。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他们的实力，但他们足以建立起相当大的威慑。让狼爵很不爽的是，上一次的间接交流让他成为了两个世界的牵线人，那群家伙就是通过他建立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威慑效果。

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建立恐慌？封死科技？原因呢，又是什么？又有文明突破了科技阈值？

“不管怎么说，你还记得那次的交流吧？你见到过他们的本体吗？”查尔斯问他，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集中在狼爵身上，让他十分不自在。

直到他看到李昕的目光，心头的烦躁仿佛被清风吹散了，她用口型告诉狼爵：“不用紧张。”

“我记得，没有见到本体。”狼爵淡定回答。他是VR玩家，所以那次的经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就好像被拉入了副本一般，但一切操作都是被动进行的，那些神明通过字幕和配音向他阐明了事实，并下达了命令。

“这次他们可能也会用这种方式和你联系。”查尔斯望着玻璃杯中漂浮的几缕茶叶出神，“孤立系统，不应该热寂吗？”

他敲敲玻璃杯，茶叶随着水流晃动转圈：“虽然茶水出不去，但是玻璃导热，热量会散失到空气中，但如果周围是虚空，热量便会均匀分布在茶杯的每个单位体积内，直到热平衡。他们究竟在哪儿呢？什么样的情况会冷寂呢……”

“热量集中分散在周围，向中央物体做功？”

“引力超越暗能量？”

“方法肯定有很多吧，只要打破孤立系统就可以逆熵了呗。”狼爵随便插了一句，“没准儿那群家伙就有控熵的技术呢。现在首先要搞清楚的，不应该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咱们吗？”

“现在更要紧的是你需要加入我们，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联系你。”查尔斯关闭界面，将投屏也关了，又操作了一番，“把你的信用卡号私发给我，基金会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招揽新人，就把我们的启动资金分三成给你好了。”

“我不用钱。”狼爵蹙眉，“你们把我爹的一项专利给我申请调用就行了。”

“你确定？”

“我还需要你们帮我个忙。”狼爵斩钉截铁，“帮我推广量子监考机考试制度。”